影老和熊罴都停下了攻击,警惕地看着她。熊罴喘着粗气,受伤的手臂不断滴着血。影老则阴鸷地盯着,防止她还有诈。
郑宏远这才松了一口气,从巨石后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扭曲的快意。他走到白洁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白洁艰难地抬起头,浑浊的眼中看到了郑宏远那张得意而丑陋的脸。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发出了一阵嗬嗬的声音,然后头一歪,不动了。
接下来,便是郑宏远记忆中最让他感到屈辱的时刻。那个北狄壮汉熊罴,走到白洁身边,粗鲁地探了探她的鼻息,然后对影老摇了摇头,表示她已经死了。
影老这才松了口气,转向郑宏远,假惺惺地问:“郑大人,你没事吧?”
郑宏远看着自己肩上那道被白洁临死前,用最后一丝力气划出的伤口,那是在熊罴击中她之前,她回光返照般一剑劈来,虽然被他勉强避开,但还是被剑风扫中,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就是这道伤口,成了压垮他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他积累的所有不满、愤怒、以及对自身安危的恐惧,瞬间爆发出来。
“废物!连一个受伤的女人都要费这么大劲,还让她伤了我!”他几乎是咆哮着说出这句话。
他清楚地看到,影老和熊罴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和愠怒。熊罴那受伤的手臂微微握紧,眼中闪过一丝凶光,似乎想发作。影老的眼神也变得更加阴鸷,那目光如同冰冷的毒蛇,让郑宏远心中一寒。
但他们最终还是忍住了。毕竟,郑宏远现在是北狄的座上宾,是掌握着大靖边境重要情报的“功臣”。在没有完全榨干他的价值之前,不能轻易动他。
看到他们不敢发作,郑宏远心中那点因为他们眼神而升起的寒意,又被一股莫名的优越感取代。他冷哼一声,捂着肩膀,用命令的口吻说道:“把她的尸体处理掉,做得干净点。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走!”
于是,便有了开头那一幕。两道黑影拖着白洁的尸体消失在密林深处,只留下点点血迹和郑宏远阴狠的诅咒。
怨毒的蔓延
回忆结束,郑宏远依旧靠在冰冷的树干上,肩膀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他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经历。
“废物!真是一群废物!”他再次低声咒骂,语气中充满了怨毒。
他对影老和熊罴的不满,已经不仅仅是因为他们让白洁临死前伤了自己,更是因为他们暴露了北狄所谓“高手”的真实水平。如果北狄的顶尖战力就是这种水准,那他投靠北狄,真的是明智之举吗?万一将来大靖反扑,北狄抵挡不住,他这个“叛徒”岂不是死无葬身之地?
一丝悔意如同毒蛇般悄然爬上心头,但很快就被对权力和富贵的渴望压了下去。事已至此,开弓没有回头箭。他只能寄希望于北狄能够尽快打下大靖的江山,而他,作为开国功臣,自然能享受无尽的荣华富贵。
但这并不能减轻他对影老和熊罴的怨恨。
“影老?哼,不过是个只会放冷箭、用毒针的阴险小人罢了!真要正面交手,恐怕连白洁的一招都接不住!刚才若不是熊罴吸引了白洁的大部分注意力,他那个偷袭根本就不可能得手!还敢号称北狄第一追踪暗杀高手,我看是浪得虚名!”
“还有那个熊罴!空有一身蛮力,头脑简单,四肢发达!除了会横冲直撞还会什么?被一个身受重伤的女人打成那样,丢尽了北狄人的脸!要不是他反应慢,白洁怎么可能有机会伤到我?”
郑宏远越想越气,觉得自己简直是倒霉透顶,竟然摊上这么两个“猪队友”。他甚至开始怀疑,北狄大汗是不是故意派这两个人来监视他,或者说,根本就没把他这个“座上宾”放在眼里,随便派了两个货色来应付。
“等回到北狄,我一定要向北狄大汗好好‘参’他们一本!让大汗知道,这两个人是如何办事不力,如何差点坏了大事,如何让他郑宏远身陷险境,还受了伤!”郑宏远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的算计。他知道,在北狄那样的地方,功劳和过失同样重要,踩着别人的失败往上爬,是最快的捷径。
他想象着影老和熊罴因为他的“参奏”而受到惩罚,甚至被处死的场景,心中竟然涌起一股病态的快意。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带来了远处隐约的狼嚎声。郑宏远打了个寒颤,这才意识到自己独自一人在这荒郊野岭,实在太过危险。白洁虽然死了,但她的部下会不会追来?大靖的巡逻队会不会发现异常?
他不敢再停留,强忍着伤口的疼痛和心中的怨毒,加快了脚步,朝着与影老、熊罴约定好的汇合点走去。他必须尽快离开这片是非之地,回到北狄人的营地,那里才有他认为的“安全”。
夜色更深了,密林如同一个择人而噬的怪兽,吞噬了郑宏远踉跄的身影。他的抱怨和咒骂,也被呼啸的山风彻底吹散。
然而,他没有看到,在他离开后不久,密林深处,一双隐藏在暗处的眼睛,默默地注视着他离去的方向。那眼神复杂难明,带着一丝警惕,一丝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