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师傅拿起邮戳,在邮票上轻轻一按:“放心吧,七天就能到。等她回信了,我给你留着,你来取的时候给你留块水果糖。”
他把信放进旁边的邮袋里,邮袋已经半满了,装着各式各样的信封,有的用牛皮纸糊着,有的贴着精美的邮票,有的甚至用旧报纸包着,却都写着清晰的地址。
墙角的长椅上坐着个老太太,手里捧着个布包,里面是双纳好的布鞋。“周师傅,这鞋能寄到上海吗?”
老太太的声音有些沙哑,手指因为常年做针线活而关节变形,“我儿子在那边打工,说那边的冬天比家里冷,给他寄双棉鞋暖暖脚。”
周师傅站起身,接过布包:“能寄,得用个硬纸盒装着,不然会压坏。您等会儿,我去仓库找个盒子。”
他转身进了里屋,很快抱来个干净的纸盒,小心翼翼地把布鞋放进去,又用旧报纸塞满空隙,“这样就不会晃了,到了上海还是好好的。”
他拿出张包裹单,一笔一划地帮老太太填写地址,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谢谢您啊,周师傅,”老太太掏出个布包,数出几张毛票,“不知道够不够?”
周师傅算了算:“刚好,您拿着收据,要是半个月没收到,拿着这个来找我就行。”
他把收据叠得整整齐齐,放进老太太手里,又帮她把布包好,“路上慢点,台阶滑。”
老太太走后,周师傅拿起个放大镜,开始分拣信件。他的动作很慢,却格外认真,把本埠的、外埠的、挂号的、平信的分门别类,放进不同的邮袋里。
“这些信啊,每封都藏着心事,”他笑着说,手里的放大镜停在一封贴着长城邮票的信封上,“这封是寄给部队的,八成是家书,战士们见了信,比吃红烧肉还高兴。”
柜台的抽屉里放着本厚厚的登记册,上面记着多年来的取信记录,张三的汇款单,李四的包裹单,王五的挂号信,每一笔都写得清清楚楚,旁边还画着个小小的对勾,像是完成使命的勋章。
“这册子记了十五年了,”周师傅翻开其中一页,上面的字迹已经有些褪色,
“你看这页,当年赵大爷给他在台湾的弟弟寄信,寄了八次才收到,现在他们每年都寄月饼,我都给他们留着最好的盒子装。”
正说着,门口的门铃响了,进来个穿西装的年轻人,手里拿着个快递盒,上面印着花哨的商标。
“周师傅,帮我发个快递,到广州的。”年轻人把盒子放在柜台上,语气有些急,“最好明天就能到。”
周师傅接过盒子,看了看地址:“快递得到县城去发,我这儿只能寄平邮,得五天到。”
他从抽屉里拿出张快递单,“我给你写个地址,你去县城的快递点,他们能发加急的。”
年轻人有些失望,却还是接过地址:“谢谢您,周师傅。其实我还是觉得您这儿寄信踏实,我妈总说,快递快是快,却没邮票的香味。”
周师傅笑了,眼里的疲惫淡了些:
“邮票是有香味的,新邮票有油墨香,旧邮票有岁月的味道。就像这信,手写的字带着温度,比电脑打的多了份心意。”
他指着墙上的日历,“你看,今天是九月初三,我年轻时寄的信,现在说不定还躺在哪个老抽屉里,等着被人发现呢。”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方形的光斑,照在周师傅的绿制服上,泛着柔和的光。
他拿起个旧信封,上面的邮票已经泛黄,印着幅天安门的图案。“这是我刚参加工作时寄的第一封信,”
周师傅的声音带着点怀念,“寄给我娘的,说我在邮局挺好的,让她别惦记。现在我娘不在了,这信还留着,看着就像她还在似的。”
柜台的角落里堆着些没人认领的信件,信封上的字迹已经模糊,邮票却依旧鲜艳。
“这些都是查无此人的,”周师傅拿起一封,上面的地址是“幸福街三号”,
“镇上以前有幸福街,后来拆迁了,找不到人了,只能留着,说不定哪天有人来问起呢。”他把信放回原处,动作轻得像放下一片羽毛。
傍晚时分,邮车“突突”地停在了门口,司机探出头喊:“周师傅,该交邮包了!”
周师傅应着,把几个沉甸甸的邮袋搬出去,邮袋上的带子勒得他手都红了,却依旧笑得很满足。“今天的信不少,辛苦你了。”他拍了拍司机的肩膀。
司机笑着摆摆手:“你才辛苦,天天守着这邮局,比谁都认真。”
他发动汽车,邮车“突突”地开走了,车后扬起阵尘土,混着夕阳的金光,像给信件铺了条金色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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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师傅站在门口,看着邮车消失在巷口,才转身回屋。他拿起块抹布,仔细擦拭着柜台,把信件重新码整齐,又给邮筒加了把锁。
“这邮局啊,就像个驿站,”他自言自语地说,“迎来送往的都是心事,只要还有人写信,我就守在这儿。”
准备离开时,周师傅正在整理邮票册,册子里的邮票各式各样,有印着花鸟的,有印着山水的,还有印着历史人物的,每一张都被小心地套在塑料膜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