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批出窑的是几只“雨釉碗”,碗面上的斑点,有的像桃花,有的像墨竹,还有一只,竟像只展翅的鸟,看得众人惊呼。
“这是窑神赏的,”釉翁捧着那只“鸟碗”,眼神发亮,“烧了一辈子釉,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可见老天爷也爱凑热闹。”
离开陶釉村时,釉翁送了每人一只“素胎釉杯”,杯上只涂了薄如蝉翼的米黄釉,杯底刻着个小小的“火”字。
“这杯要自己养,”釉翁说,“用它喝茶,日子久了,釉面会染上茶渍,变成独属你的颜色。
就像人,走着走着,就有了自己的模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车子驶出村子,窑烟渐渐淡了,但那股釉料与烟火混合的气息,仿佛还沾在衣上,带着温暖的涩,像一首没写完的诗。
小托姆摸着那只素胎杯,能感受到釉面的细腻,仿佛还能听见窑火的“噼啪”声,和釉翁说的话:
“釉是陶的衣裳,火是釉的魂,日子啊,就是一窑烧不完的陶,变不尽的釉。”
艾琳娜望着窗外掠过的山林,突然明白:那些在窑火中变幻的釉色,那些带着烟火气的陶件,藏着的从来不是对自然的强求,而是与天地的共生。
就像这陶釉村的窑火诗,一明一灭间,总能在时光里,烧出最动人的篇章。
离开陶釉村,循着丝线的柔光向东南行去,穿过一片油菜花海,青砖灰瓦的村落渐显轮廓。
村口的老槐树上挂满了绣品,红的牡丹、绿的芭蕉、白的玉兰,风一吹,绣品上的丝线泛着流光,像无数只彩蝶在枝头振翅——这里便是绣匠里。
里弄的青石板路上,几位妇人坐在竹凳上,手里捏着绣花针,丝线在绷架上穿梭,“簌簌”声与她们的笑语交织,像一首轻快的歌谣。
最惹眼的是巷尾的“锦绣堂”,门楣上挂着块黑檀木匾,上面用金线绣着“针藏日月”四个字,针脚细密得看不见痕迹,远看竟像雕刻的一般。
“这是绣婆婆,”引路的姑娘笑着指向堂内,一位银发老妪正坐在窗边,戴着老花镜,手里绣着一幅“百子图”。
她的手指纤瘦,指腹却因常年捏针而磨出薄茧,银针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起落间,一个扎着冲天辫的孩童便在绢上活了过来,眉眼灵动得像要跳下布面。
“绣活啊,得让针认你。”
绣婆婆抬头,镜片后的眼睛亮得惊人,她举起绣到一半的绢帕,上面的荷花还沾着“露珠”
——那是用透明的丝线堆绣而成,在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你看这露珠,得用‘打籽绣’,一针一个小结,堆出立体感;荷叶的脉络要用‘滚针’,线要细,针脚要匀,像真的叶脉在动。
机器绣的花看着周正,可它不知道哪片叶子该卷边,哪朵花该含蕊,绣出来的东西,艳是艳,却没气脉。”
小托姆凑到绷架前,看绣婆婆的徒弟绣月用“盘金绣”勾勒凤凰的尾羽。
金线在她手中盘旋,针脚藏得严严实实,只露出金线的光泽,像真的羽毛在发光。“这金线得用真金抽成丝,裹在棉线外,”
绣月的鼻尖几乎碰到绢面,生怕出一点错,“太用力,金线会断;太轻,又固定不住。得像哄着金丝雀似的,柔着劲来。”
绣匠里的绣品藏着太多巧思。在“染线坊”,
几位婆婆正用苏木、红花、紫草染丝线,染好的线晾在竹竿上,红的像晚霞,紫的像葡萄,绿的像春水。“染线要分时辰,”
染线的婆婆捞出一束刚染好的红丝线,在阳光下抖了抖,“早晨染的红偏粉,像桃花;傍晚染的红偏暗,像石榴,各有各的俏。”
最让人惊叹的是“双面绣”。
绣婆婆的女儿绣云正在绣一幅“猫蝶图”,绷架两面都有图案,正面是白猫戏蝶,反面是黑猫扑蝶,针脚在两面衔接得天衣无缝,看不出丝毫破绽。
“这得在心里先画好图,”
绣云翻转绷架,两面的猫眼睛都用“施针”绣出了光泽,
“一针下去,两面都要顾着,哪面多了一针,图案就歪了。就像做人,得里外一致,才站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