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2章 瓷匠古村与青瓷的冰润

坯体泛着均匀的灰白,旁边的陶瓮里盛着用来施釉的矿料,散发着淡淡的矿物香。“这高岭土要‘三揉三晾’,”

瓷老爹踩着拉坯轮将泥团拉成碗型,泥坯在他手中渐次舒展,“揉泥去气泡,晾晒定形状,机器压制的瓷器看着匀,却没这股子能透气的冰润。

去年有人想把拉坯轮改成电动转盘,用化学釉料代替天然矿釉,被老人们拦下来了,说这是村里的根,不能动。”

正说着,山涧边来了几个开货车的人,拿着测厚仪检查瓷壁厚度,嘴里念叨着“收购价”“古玩市场行情”。“是来收青瓷的商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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瓷娘的脸色沉了沉,“他们说手工烧瓷成品率低,要我们往瓷土里掺玻璃粉增加透明度,还说要用煤气窑代替龙窑,说这样更省柴。

我们说这自然的釉色是山根的魂魄,冰裂纹的疏密是窑火的刻度,他们还笑我们‘守着老龙窑喝瓷土汤’。”

傍晚时分,夕阳为龙窑镀上一层金红,瓷老爹突然起身:“该给‘弦纹’青瓷瓶施釉了。”

众人跟着他走进“祖瓷坊”,只见他用竹制釉刷蘸取青釉,在瓷坯上均匀涂抹,刷头随器型的弧度游走,让釉层在瓶口处稍薄显轻盈,瓶身处略厚出质感,

瓷坯的天然毛孔恰好吸附釉料,形成温润的光泽,仿佛山涧的清泉凝于瓷上。“这施釉要‘厚薄相济’,”

瓷老爹解释,“土有吸附性,上釉要顺势,要像山雨洗石,浓淡相宜才得神。

老辈人说,高岭土记着匠人的心意,你对它用心,它就给你冰润,就像在山涧生活,要懂淬炼才长久。”

小托姆突然发现,某些瓷器的底部刻着细小的款识,有的像瓷窑,有的像“瓷”字。“这些是标记吗?”

“是‘瓷记’,”瓷老爹翻过一只传世青瓷盘,盘底用竹刀刻着个极小的“瓷”字,

“老辈人传下来的,每个瓷匠都有自己的记,既是落款,也是保证。你看这个‘三纹记’,”

他指着一件明代青瓷杯的内壁,“是我太爷爷刻的,说每件瓷器都要对得起山根的馈赠,不能偷工减料,都是一辈辈人烧在瓷里的信誉。”

夜里,瓷坊的油灯亮着,瓷老爹在灯下教瓷娘做“开片”,将烧好的青瓷放入草木灰水中浸泡,时间随裂纹密度调整,细纹要三日,粗纹要七日,还要保证裂纹自然灵动。

“这细活要‘瓷与灰融’,”

瓷老爹握着女儿的手控制水温,“久则失雅,短则纹浅,就像作画,要疏密相衬才得韵。”

他望着窗外的星空,“机器做的快,可它刻不出‘瓷记’,那些裂纹只是人工的仿造,没有龙窑的魂。”

瓷娘突然说:“我打算把城里的瓷器店关了,回来学烧瓷。”

瓷老爹愣了愣,随即往她手里塞了一把小竹刀:“好,好,回来就好,这高岭土总要有人懂它的柔与刚。”

接下来的几日,村里的老人们都行动起来,有的整理“瓷经”做档案,有的在山涧边演示采矿,瓷老爹则带着瓷娘教孩子们揉泥、

拉坯,说就算搪瓷碗再多,这手工制瓷的手艺也不能丢,留着给后人看看老祖宗是怎么用高岭土烧出生活的清润的。

村里的孩子们起初觉得揉泥枯燥,瓷老爹便带着他们去龙窑遗址,看残片上的冰裂纹如何如网如织,听老窑工讲“火照”如何判断窑温的故事。

“你们看这瓷片,”

他捡起一块宋代青瓷残片,釉色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青,“它在烈火中从不失本色,就像我们做人,要经得住锤炼才成器。”

孩子们似懂非懂,却渐渐在旋转的拉坯轮上找到乐趣,有个叫瓷豆的小姑娘,拉的瓷碗带着独特的“波浪口”,瓷老爹见了,特意在她的碗底刻上“小豆”二字,说这是新的“瓷记”。

瓷坊后院的晾坯架上,摆着一排排待入窑的瓷坯:

圆鼓鼓的青瓷罐透着山风的清劲,扁平平的瓷盘映着月光的温柔,细巧巧的瓷盏盛着晨露的晶莹,每一件都带着瓷土的天然肌理,在阴凉处慢慢阴干。

瓷老爹踩着木梯,将一只丈高的青瓷瓶摆上顶层,瓶身的弦纹随高度渐次变化,既稳重又雅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