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少年又如何?

周元熙眼中闪着光,语气带着一种分享珍宝般的兴奋。

“她总与我爱说市井百态。”

“她说商贩尖酸刻薄、唯利是图,为了几文钱能与人争得面红耳赤,囤积居奇,哄抬物价,可厌至极。”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可她也说,商人亦是官绅权贵眼中最易拿捏的肥羊。层层盘剥,课以重税,一纸文书便可令其家财散尽。”

“他们锱铢必较,在夹缝之中谋生,为自己、为家人多挣一分活下去的底气。”

“她还说若无他们南货北运,东粮西调,这京城百万人口的吃穿用度,又从何而来?”

“还有那些田间老农……”

“她说他们愚昧固执,不识大体,为了田埂水源便能打得头破血流。”

“可她转而又告诉我,他们面朝黄土背朝天,一生心血皆系于那几亩薄田,天旱了愁,雨大了也愁,赋税徭役一样不敢少交。”

“他们看似是争地、争水,争的是命,是一家老小来年能不能活下去的指望。他们的‘愚’,不过是无人教他们读书明理;他们的‘悍’,不过是被逼到绝境后的本能挣扎。”

“她说,”周元熙抬起头,目光清亮地看着周景昭,“这世上之人,好与不好,善与不善,很多时候,不过是所处之位不同,所求之物不同罢了。”

“高高在上者,看到的常是刁民顽劣;困于市井者,感受到的多是官府欺压。”

“若能互换位置,或许方能多生出一份体谅。为君者,为官者,若能看清这好坏两面,或许……便能找到那条真正能安民、而非仅仅治民的路。”

周景昭依旧不发一言,周元熙却完全不在意,只是自顾自的道:

“所以我总爱问朝中那些人问题,他们言水利,我便想问他可知修那水利,民如何取水,如何用水?他言如此可防洪水,我便想问他,那无洪涝之时,如此大工程可有利于民?”

“他言收成好,要加税,我便想知道究竟有多好,会不会出现加税后反而留下的余粮比收成不好时留下的还少。”

“若他们所做的事不过是想当然所为,丝毫不顾民生,丝毫不体察民情,那这样的臣子,我觉得不给面子也无妨,这样的臣子,不要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