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尘觉得不寒而栗,无法正视露娜的脸,承认自己无法摆脱自卑的阴影。
月刃仿佛具有实体,闪尘逐渐疲于招架。幻影似乎为露娜注入了十倍的魔力,光盾终究被击碎,闪尘一个后滚翻将剑插入地面,进而引发两道强力的震波。但被露娜刀尖射出的蓝火轻易吸收。
“你敢不敢问自己,到底想成为谁,到底要往哪去?你究竟在害怕什么?”
闪尘一个横扫,剑光割破了露娜的脸颊。疯癫的露娜像极了那个孩子王。他叼着烟卷,把闪尘堵在厕所隔间骂上两个小时,他勇敢骂回去,却被对方勒令跪下道歉。回家之后,父母又不分青红皂白地责备他贪玩不回家。旧时的伤疤完全被揭开了。
“我要成为王者,让所有女孩子仰慕我!我哪也不去,等他们来捧我的脸!”
“他们来不了了!仅仅因为你怕他们比你先死,你太自私了!”
“你还说我,就因为你怕他,躲在这不敢出来!用我们填充你空虚的内心!”
闪尘喘了两口气,面色铁青,气势骇马。露娜再沉浸于剧本,也不能抛弃道德这样骂自己是个败类。地面被十几道月光遮挡,露娜的阴影在往前推移,风冷得刺骨。
如果这场战斗无休止地进行下去,那露娜开启月蚀轰击也许只为体现自己仰仗的神真实存在,闪尘很难占据上风,露娜也不可能靠压制性的力量平白无故地和他打。血液像战袍一样挂在她的背部,她每举起武器迎接月光的洗礼,身上的疼痛也就多遭受一分。
“我才不怕他,他以为我挂念你们,实际我根本不需要!直到我见到你和落雪身上看到了希望!你们以为我害怕孤独,其实我害怕的是背叛!你们失败,我会自责一辈子!你懂吗?”他声音拉得很高,闪尘往后缩了缩。
一缕月光擦着露娜的长发照下,露娜痛失一寸如月光般皎洁的发髻。
梦魇盔甲从中间断裂开来,肩甲软塌塌地耷拉在露娜的蹄下。又一轮月光袭来,战甲不争气地落入瓦砾之中。
闪尘的左臂与后蹄均留下一些疤痕。
“有什么可怕的呢?你可以离开,我们不拖累你!”
“不准走!没有夜之子,黑晶就赢了!你和我一样,对方告诉你他在哪,你却没那条命去找他杀个昏天地暗,直至天崩地裂!”露娜的嗓子马上要喊哑了。
闪尘虚晃一刀,诱使露娜朝自己的胸膛攻击。死亡镰刀劈开荒土,将蓝火路径留下。
闪尘悄悄来到露娜左侧,看了眼拼命用刀去接月光的露娜,她尖锐的笑声能震慑八方的生灵。尽管她背部的血液从未停止流动。闪尘被她样子吓到了,但又联想起在逆境中重生的王者,他觉得露娜从始至终一直在代替别的小马承受苦难,进而牺牲自己迎合他马。确定露娜陷入一种癫狂的状态后,催动剑断向三个方向迸发圣光,之后向露娜的脖子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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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深陷苦难的泥沼中无法自拔,确实得被及时拉一把。不过之后你无论感恩与否,对方都不会再往你这边多看一眼。若想被邀请去篝火边取暖,得主动去茂密森林中砍柴取水。没有平白无故得来的善意,只有一盆向干燥的沥青路泼出去的温水。这是他在矿场工作三年学到的经验。你兴许能从他们那里收获一些回报,不过这代价与结果往往是不对等的。
“我确实恐惧死亡,害怕在沉默中死去。还遇不到那个女孩!”闪尘蹄新冒汗, “重要的是我现在并不孤独!有了朋友,我才学会了爱。我怀揣着爱去帮他们,又摘菱花送给他们。见到一个甜美的笑容,我就觉得心里暖和!”
露娜立即回头反击,飞出去的月弧尽数被圣光吸收。并非露娜自己靠月蚀突破了能力的上限,闪尘的身体潜能也得到了提升,但确实也不多。
锋利的镰刀上附着的蓝色火焰非常旺盛,露娜疯了一样胡乱出刀,全然失去了理智。露娜的攻击渐渐疲软,闪尘发觉她完全是在乱砍空气。他吸了吸鼻子,蓝火已经淹没了半个荒地,甚至他能从焦黑的瓦砾嗅到怪异的腐臭味。现在是最后的机会。
“你运气好,我怎么就遇不到?我付出,怎么一点用没有?”露娜顿口说道,“活该我孤独一辈子!送你们走,我又剩下自己了!”
待露娜冲闪尘身下挥刀,闪尘纵身一个飞跃踢开露娜的镰刀。露娜仰头对准闪尘释放梦魇光线,闪尘欲举剑抵抗,又被一左一右两道月光逼回原地。组成六芒阵的蓝火烧得更旺,那梦魇魔法将闪尘困在里面,扩散成一团黑色迷雾的模样,亏得光明剑向外溢出圣光之力,为闪尘驱散了一切黑暗。梦魇魔法不攻自破。
“陪你带着这浪费时间的家伙,都可以成为你的朋友!只要你想!”
不等露娜做出进一步反抗,光明剑已经抵住露娜的喉咙。
翡翠祭坛停止向天空灌输魔法,伴随着几道稀疏的月光,那暗月缓缓引入云中,不见踪影。诡异的蓝光逐渐暗淡下来,一切趋于平静与稳定。六芒星阵随之熄灭,在坟地中永远留下了烧得焦黑的痕迹。像是被撕裂的旧伤疤,混入含有毒药的菌液,再也无法愈合。
浑浊的黑色泪水流出露娜的眼眶,她抬起胳膊,紧紧握住光明剑的一端,只睁开一只眼,清澈的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忧郁情绪。闪尘身疲力竭,又因为空气干燥,终于忍不住咳嗽两声,血溅到了露娜的脖子上。
“你终于自己说出来了。你赢了,索罗。你处决我吧。反正,我认同你刚才说的话。”
场间气氛阴郁,索罗正蹲在露娜面前,他用力抽回光明剑,露娜却有意和他较劲。
“其实,我们都知道你以前受了委屈,愿意听你一遍遍地倒苦水。你并不孤独。”
“也许吧。但我已经浪费太多时间了,你现在不刺,等你们走光我和自己做个了解。”
露娜忽然发力,剑端缓慢刺入她的喉咙,一摊滚烫的血毫无征兆地喷了闪尘一脸。
也许是对未来的生活感到绝望,露娜记忆的大门被冰霜冻结,再也无法向外面敞开了。她忘不了与黑晶并肩作战的那个拂晓;忘不了与意气风发的少年在孤舟上论剑;更忘不了姐姐用被子裹住她全身,只留鼻子在外面呼吸,在暴雪天只身穿过饥饿的狼群。可惜时间都溜走了,现在的她,再也回不到曾经那种令她感到热血沸腾的瞬间。所以她才倾向于匿名学习,在一座小小的学校里独活。
闪尘默不作声,他指着自己的腹部,示意自己可以陪露娜一起走。
“我会追随你而去,毫不犹豫。谁让你只收我做徒弟呢?”
闪尘大步上前,勇敢地张开双臂去拥抱露娜。露娜本能性地向侧边躲闪,曲解了闪尘的意思。直到闪尘把胸膛全部贴在露娜胸前,露娜才放下戒备,并用魔法将凌乱的发髻简单地扎成一团。
别闹了,我是天角兽,想死也死不了。索罗,月光打在你身上,疼吗?
“疼啊! 但我拿木剑一接结果就不一样。开始身体也疼,我就想最近的事,那种积极地,能鼓励我走上坡路的,疼痛感就轻些,我就感觉拿武器的蹄子和先前不一样,好像是升级了。”
“那就对了。我刚才故意激怒你,就是要你面对恐惧,撑过半小时的月蚀。那月光可以给所有武器提供圣月之力。有了比肩神明的力量,你可以回家杀个爽了。”
露娜语气少见得好。她终于肯将那剑用力拔出,用浸满血液的右蹄轻抚闪尘的毛发。
“我和落雪都担心你,你没事就好。”闪尘说话温柔得像一只小兔子,刚才的情绪也因为半个小时的轮番魔法袭击涨至了爆发点,但闪尘能忍住,方才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月兽奥特利见此场景,庞大的身躯隐没在黑夜之中,似乎是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等等,你表皮擦伤有瘀血,你伤得很厉害,我现在扶你回家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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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罗举起一块瓦力碎片,在露娜面前晃了晃,露娜才感到背部传来一阵剧痛,几乎令她当场昏厥过去。闪尘还想起身把露娜扛在背上,不料腿部突然抽搐,向右一歪,摔倒在地。露娜先把光明剑从脖颈处拔出来,连忙查看闪尘的伤势。热爱演戏的学生偶然进组,若因为假戏真做受伤,伤疤以及后遗症肯定会影响他们后三年的生活。实在不行,露娜会叫奥特利回来,当场令他给闪尘修复伤口。
所幸月光之擦到闪尘的皮肉,他腿部受到中度挫伤,不会让他下半身残疾。
“别逞强了,我把你背回去疗伤。相比你的朋友都在议论以后怎么办,肯定说我故意不教他们使用魔法,瞧不起他们。”
露娜快速观察残余的石架,其实是为在各地遇难的孩子们临时修建的墓碑。方才月蚀轰炸破坏了大量墓碑,露娜飞至场地边缘,与秘境森林边境交界的拱门旁找到了一座完好无损的墓碑。两盏用纸做的百合花摆在幕前,一块松仁饼干成为香火前的唯一贡品。露娜拾起一盏纸花,立刻折返回闪尘身边,她先从附近的坑洞里挖走一点泥土,敷在闪尘的伤口处,又将纸花摊开,与泥土粘贴在一起。
“露娜,我伤得不严重,你不用这么照顾我。”闪尘忍不住反问道。并重新拾起光明剑。露娜念诵咒语,穿刺死棘之枪忽然在两马目光下出现。
“别逞强,留着体力陪落雪再待一晚,明天一早你就出发。”露娜摸了摸下巴,用魔法将穿刺死棘之枪插进闪尘的腰带里。若勇士们外出侦察敌情,会把趁手的武器绑在腰间,以防万一。“你是第一个渡过月蚀之劫的全才,死棘之枪归你所有。记住,此枪若出,必杀一马。 万不得已,不要把它丢出去,明白吗?”
闪尘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露娜赶紧把闪尘丢到背上去,腾起翅膀带他离开这个地方。
经过那墓碑时,露娜轻声嘀咕了一句:
“回来我再看你,皮特。”
就在露娜低头俯视翠绿的森林时,几百米外的山庄小屋中,也同样有关心她的小朋友在俯视窗外的景色。房间的一扇棱形窗半开着,孤单的蓝色身影倚靠在古老的木头书柜旁。
神秘的荧光带走了忧郁的气息,让异常安详的森林恢复了往日的美丽。午后的空气很好,春风轻柔,小型飞鸟在枝头鸣叫,橙黄色羽毛中略显朦胧地闪烁着细微却耀目的光泽。森林之外的三叶树点缀着一眼望不到头的林地。勤奋六十二日的勇士们早已离开。有的选择留在山庄中重复无聊的生活;有的听从寒霜小姐的安排,恋恋不舍地回到家乡娶妻生子。抑或者像玛格丽特这样空有铁血丹心的爱国者不甘没入平凡生活的、对未来没有太多顾虑的独行侠,毅然选择只身投身于护卫队,直到生命的花瓣彻底凋谢枯萎。
中午几乎是整片林地最清幽静谧的时刻,这样的时刻很适合于午睡,但雾轨没有睡觉。准确来说,最后一个礼拜她总是断断续续地在睡了又醒,班主任甚至给她发私信,问她是不是因为学习能力欠佳,跟不上课业进度,从而患上了抑郁症。
城堡三层一个装饰优雅的独立房间内,寒气缭绕,大部分气体都是从雾轨身上扩散出去的,但她经常开窗引入新鲜空气,加上一盏朴素的拉杆式台灯,让闪尘能放松全身,配合自己将酒精涂抹在他的伤口处,随后再从一只蓝色铁盒子里掏出纱布,用魔法裁剪一段后绑在闪尘的伤口处。房间东南两侧的墙壁上张贴着不少成年落雪与母亲的照片,拍摄场地无非取材于水晶帝国与坎特洛特某处高级场所。她的笑容如太阳般灿烂,似乎她记忆中的生活也具有一定的意义;写字桌和书柜是从旧城堡中搬过来的,现在分别放置于西边的窗户下与东南墙角处。一两本带锁的魔法书从中间被打开,立于书桌正中央。一根羽毛作为书签夹在那,阐述着五月梅平日的爱好。
“什么事不能好好说,你俩非要打个头破血流?今天差点把小命交在哪知道吗?”
“我这不是陪露娜练枪,打得稍微真实一点,好驱散她心里的阴霾吗,”闪尘说着,认真地看向雾轨,雾轨就差把焦急两个字刻在额头上了。
“那你就不爱惜自己的性命了吗?也罢,我看她之前从未过激活祭坛,肯定是认可你的实力。索罗,你实话实说,她是不是故意让你赢的,”雾轨将多余的绷带从伤口处拆下来,疼得闪尘喊了一声。
“也许吧,这不重要。她看透的事情太多,痛恨世界的不公,自然就老生气。”
闪尘从冰凉的地板上缓缓起身,余光瞥向东南角的小床。木板床角雕刻着雪花,蓝色的棉被铺满床面,其中一角有雨水淋湿的痕迹,在阳光的照射下马上要干了。然而他很快将目光投向敞开的房门,向前迈开一步,雾轨起身挽留,棕色的袍子垂落在地,从地板上带走了少许凝固的冰晶颗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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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回去睡觉了,你昨天一晚没睡,也该好好休息了。”闪尘很平静地说道。
雾轨仿佛洞悉了闪尘的心思,急忙抬蹄抓住他的胳膊。握住闪尘不肯松开,因为轻描淡写的理由不足以敷衍她,任何时刻都是。
“你别走,我自己睡不着。你忘了?昨天说回来给我讲故事。”
“好啊,飞马队的故事,我应该说闪尘与云宝一起玩特技后的故事了”闪尘似乎也来了兴致,望着雾轨水汪汪的眼睛,拉门的那胳膊耷拉下来。房间内陷入安静,闪尘快步迈向书桌,拿起铺在最上面的那本书,迎着他善良、诚实的目光,雾轨也褪去长袍,像一只灵活的兔子般钻入被窝,两只前蹄捏着被子的两边,甚是可爱。
“他那么争强好胜,仗着技术好在队里显摆自己。不过年轻点就是可以多去试错,没准成了气候,能征服蓝天呢。索罗,帮我把书桌上那根羽毛拿过来,谢谢。”
雾轨甜美的笑容立刻将闪尘征服。闪尘脸上忍不住泛起一阵红晕。他摆动尾巴,将羽毛从一端轻轻撂下,雾轨则用魔法在空中接了过去。从口中呼出一口冷气,栩栩如生的艺术品就此诞生。闪尘则将自己的面容隐藏在书后,以避免一些尴尬。
“训练场赶上一个雷雨天,飞马队原本取消了当天的训练计划。闪尘想冲破身体的极限,邀请云宝一同在雷雨天飞翔。云宝爽快答应,但和其他队友一合计,还是婉言拒绝了闪尘。闪尘说,其他队友可以不来,云宝必须得来。穿越雷雨完成一次一千米飞行,那是能上国家冒险日志的,哪有英雄逃避危险就能轻轻松获得荣誉的?不想努力付出,甘于活在现实吗?”
“露娜说,云宝热爱冒险,但也重义气,珍惜和朋友之间的友谊。他俩随便谁去找穿一套防护装备穿,再嘱咐队友几点钟不回来就去打报告。我觉得这事不大。我理解,闪尘之前挨了批,急于表现自己。”
雾轨根据现实情况作出判断,她哪里知道闪电飞马队在执行训练时注重伤亡率。
一缕弧状波纹浮现于羽毛冰雕表面,闪尘环顾四周,继续讲下去:
“云宝的确同意了,但是谁也没穿防雷电的装备。前十五分钟只有大雨落下,淋湿了她俩的毛发。也结实地打在他们向往自由的心上。闪尘说,让我们趁着这雨,冲破积云雨,俯视一片云海。闪尘先加快速度前进,他俩这时还记得戴护目镜。云宝是个顾及朋友面子的好哥们,他也努力地在后面追上闪尘,并有意超过他,纵使一声闷雷在耳边炸开。他不会指着队友背后痛斥什么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云宝的态度不卑不亢,提示闪尘应该降低飞行高度,因为东边三百米开外有积云雨在等他。闪尘不知怎么,情绪瞬间失控,向云宝大声嚷嚷,说不经过积云雨不可能上冒险日志,那本次行动压根没有意义,这是他俩早就约定好的。”
“闪尘应该知道穿越雷云的办法,我相信她。”雾轨半只眼睛已然闭上。
“现实是,压根没有办法,”闪尘说着,眼皮开始打转,“云宝做了个决定,他咬紧牙关,迅速冲入积云雨中忍受寒流的打击。雷声如鼓点般在耳边回荡着,一道又一道电弧擦过云宝的胳膊照下,雷电劈得迅疾,有好几次险些打掉云宝的耳朵。闪尘就在后面跟着,云宝就学他之前藐视一切的态度拼命穿过雷阵,忽然一道迅雷击穿云宝背部的毛,烧掉一大片。与其说闪尘终究是害怕了,不如说是他被自己之前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吓住了。反观云宝,他的姿态平和,是他在雷电的间隙中穿行,绕过乌黑的雷云,指挥闪尘如何调整翅膀的摆动幅度,直到他们安全地着陆在天马学校的操场中。哎呀,不知道闪尘当时能理解云宝的情绪不,小马国的雷电具有特殊的性质,可以烤熟一只不查天气预报就外出执行任务的飞马。他必须压制对死亡的恐惧,让队友冷静下来去听从自己的指挥。”
“故事结局藏刀片吗?这云宝不得回去立刻和闪尘断绝关系,闪尘太关乎自我,没有从根本上遵从队里的规章制度。他肯定也不会尊重预备军队的战友,什么时候队长拉他单独出来参加一场实战,估计他下一秒就被队友当成大麻烦丢掉。”雾轨模仿露娜训斥勇士的口吻,厉声责怪故事的主角不遵守丛林法则。她用魔法将羽毛冰雕悄悄插在闪尘头顶的毛发间。
“队长喷火给予闪尘与云宝处分,并让他俩扫一个星期的厕所。之后闪尘还是老样子,云宝可不再惯他的臭毛病,与他拉开距离,明明他俩可以磨合成一对令马羡慕的搭档,闪尘反而还责备云宝不懂国家冒险日志在航空界的含金量,还刻意把带头逃离雷雨的云宝说成自己。云宝仍然在飞马队中服役,闪尘不久因为违反队伍纪律被开除,云宝几乎没在赛场上见过他。比起闪尘在险境中演得再像那么回事,我更认同云宝在逆境中归顺本心,履行飞行员的基本责任,将队友拧成一股绳子。其实,我希望能再多经历几次如此磨难,和一些个队友一起,我把自己支棱起来以此给予陷入困兽之境的队友们提供一线生机,看他们服从我的命令,我心里能获得一丝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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闪尘长呼一口气,以此调整自己的呼吸,才把书缓缓地将脸上拿下来。
“这么说来,你从早到晚那么积极地采集事物,打扫城堡,原来是有目的性的。”雾轨声音和煦,言语中透露的意味,比同龄马所预料的深长的可怕。以女孩对男孩的理解,男孩们永远不会在纷争中透露自己对权力的欲望与之做出的妥协。索罗勤于在露娜目光下打理一切山庄的事务,好从她那里获得夸赞。与夜间的促膝长谈同步进行,尽早拿掉那个神秘名额——能守护死棘之枪的勇士。“索罗,我知道你十五,但你好像不记得我有多大。”
“上次磨完枪尖问你,你让我猜,猜中你就和我回家。”索罗将书平摊在双腿前,望着落雪婴儿般的面容,不好意思地回答道。不用露娜亲口承认,大家对她俩之前的情谊表示心知肚明,两颗不畏困难的心被一堵自然城墙隔开了。
“我比你小一岁,记住了。我不讽刺你之前说的话,多表现表现,趁你还有朋友,还有我在身边。我们活得本身就艰难,就差和蝼蚁一样活得见不到光。你不想待在潮湿的下水道,但如今世界力量却源自黑暗。好赖不活的,就接受它吧,当不当一种恩惠都可以。索罗,不是我同情心泛滥,是我想在清醒时做些正确的事。这个给你,埋在你家门口,别让她看见。”
雾轨一边低声抽泣,一边将那附带冰霜的羽毛慢慢地塞回闪尘蹄中。一缕阳光打窗边照在她的脸颊上,晶莹的泪水显得格外醒目。苍白的脸色犹如斑驳的灰墙。
“落雪,你怎么哭了?”闪尘不止一次瞧见雾轨偷偷躲在偏僻的角落中抹眼泪了。
“我没事。我给羽毛施了点法术。入土后三日可破土而出,长成一棵冰晶之树,能当防空盾一样守你家乡几日。”
“出去后,你可不要忘了我!一定要躲着那些个崽子走。”
“放心吧,我自己来的月球,出去后还能不认路?”
雾轨说完,停顿了一会,口中默念一句字音不清的话,像极了某种出自上古时代的咒语,随机她望向比她高一头的闪尘,改用平缓的态度解释道:
“索罗,我很难说出去之后还能不能见到你。你也得遵守规定,密林中发生的所有事一概不能向外界透露。我会持续关注灰烬军团的动向,也许你上战场能恰好碰见我在和你做同样的事。你若遇到危险,我会尽力去帮你脱困,直到你的皮肉全部凋亡为止。”
五月梅在学校向雾轨隐晦地透露过,落雪生前有意向大英雄索罗透露龙神的计划:成为他的信徒,灵魂和肉体都会渐渐迷失。失去皮肉,独留一副残缺的骨架。落雪想要拿盆水浇湿头部的鬃毛,但这种想法至少转瞬即逝。现在的情况,她的任何想法都会被龙神监视,一般责任心重的女孩碰到和自己一般优秀的男孩时,一般不会选择让他知晓自己的秘密,承担和麻烦一样难以卸下的责任。若必须让男孩接下这块烫手的山芋,男孩后悔时会说女孩故意陷害自己。
闪尘没有回应。雾轨以为露娜把不该说的事提前向闪尘透露,闪尘心里有顾虑放不下。
“索罗?我保证,陪你一起打坏蛋。他们要一直不走,我陪你一辈子。咱们也别忘了一起照顾七朵水仙花,那是你送给我的。我没忘!”
雾轨脸上不再有任何轻松闲适的笑意,闪尘仍然在保持沉默。
“索罗?你睡过去了?”怀疑的成分多于担心,此刻的她忽然变得冷硬起来。
晶蓝色的淹没扫向魔法书上方露出的额头时,魔法书应声落地,
“睡吧,十几天没睡过一次安稳觉了。”
闪尘确实早雾轨一步陷入了酣睡。
雾轨见状,赶忙起身向房门两侧张望,确定露娜不在附近。她又拉下窗帘,担心露娜扶住窗沿,潜伏在外偷听屋内的动静。
“对不起索罗,我不能违背她的命令。我亲自去毁掉黑晶的大本营,还你们一个温馨宁静的世界。之后的事情还挺麻烦的,她也许不会亲自到月球来。”
明明前一秒他还站在客观角度上评价角色的设定,如果自己能一秒入睡该有多好。
方才雾轨本来就是在装睡,等闪尘躺下后再去按计划把生米煮成熟饭。现在闪尘的呼噜声打得比露娜还响亮,她也没有必要拾起魔法书,诵读书中的咒语让他睡上一整天,再搀扶他到自己旁边。
其实,魔法书里哪会记录小玛利亚的冒险故事。然而,有关闪电飞马队军营生活的记录书籍的确收录在夜大图书馆中,作者表明一切内容均取材于现实生活。
闪尘单独为她复述了一个简单的冒险故事,也是在说给自己听。
这是一个出于善意的动作,而善意往往会带来好运。
索罗,感谢你编写的故事,我是不是也应该跟它表个态?你怎么什么时候都能镇定自若,明明你家乡都沦陷了。“天亮了,我不睡了。你这让我怎么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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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渐强,午后的溪水被晒得刺目无比,雾轨已经从床上爬起来,正立与闪尘面前。她身体前倾,又凉又软的唇齿马上要相互触碰。少女的双腿略过了青年的脊背,明媚的双眼对上了他向右侧飘荡的头帘。他睡得是那样的安详,他蹚过的泥水远比雾轨以为的还要深。雾轨的胳膊肘擦过闪尘的胸肌,结实的胸肌跟随着他的呼吸上下浮动,像避风港一样提供了温暖。通过肌肤触碰,传递到雾轨的心中。
闪尘的头发并不长,但发根有些湿,一些汗水立刻被雾轨散发的寒气凝固。
吻别过后,她再也看不到这橙黄色的鬃毛了。
可他还能陪亲属和爱妻度过最后三个月的温情时光。自己孤身游荡在月球上等待死亡的降临,那个头脑简单的龙神否认亲情的意义,它完全可以把护符强行夺回,再待在另一具不知从哪扒出来的骷髅头上,重复一遍对自己做的事。
雾轨下意识地抬起头来,少女和少女的身体紧紧贴合在一起,她伸展下胳膊,将头戴的水晶护符用力摘下来,拿在面前仔细地去看。
你是怎么了?他花几年光阴追逐你的身影,你两个月前不也同意遇到喜欢的就献身。喂,你的父亲、朋友。和自己的影子都放口同意了,你还想临时放弃不成?隐秘却又重要的日子近在眼前,你就丝毫不考虑违背承诺带来的严重后果吗?
“落雪,你究竟在干什么?”声音相当冷,像是被凿碎的冰碴。
“让他在美好的憧憬中痛苦死去,我目前还做不到。抱歉,我无法抑制对他深沉的热爱。”
水晶护符又被她重新带了上去,一些晶体碎屑从上面脱落,溶化成水,淋湿了地板夹缝之间的水仙花。她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耳畔嗡嗡作响,脑子变成了浆糊。当年轻的灵魂失去一些思考能力后,情绪便会占据上风,听到半是低吟半是自言自语的声音,她迅速变得焦虑而紧张起来。乒乒乓乓,从远处听像极了厨具相互碰撞发出的声音。乍一听,金属案板在重力作用下猛然坠地。明明还不到集体就餐时间,有谁进入厨房偷摸捣鼓早上的剩菜。条件反射比一切都快,她立即从闪尘身上弹开,将披在床边的灰袍撩起,便摔门离开房间。她实在走得匆忙,门窗都没来得及关。
可当她堵在厨房后门时,却发现里头压根没有谁偷吃食物,只是灶台少了一罐食用盐。
雾轨回过头来,却瞧见紫罗兰伫立在几米外的林地中仰望蓝天。明明天气温暖宜马,她穿了一身厚实的羊绒边红袍,仿佛她突然患上某种对温度感知失常的症状一样。随后的剧情就像烂大街的奇幻片一样,雾轨从容地来到她身边,相结合玛格丽特家乡的情况抚平一下她对灰烬爪牙的恐惧心,于是说道:“谢尔曼,你今天中午没吃饭,家里捎信了?”
“我想给露娜捎信,碰巧在这遇到落雪小姐你。”紫罗兰忽然毫不收敛地狂笑起来,黑色雾气顿时从谢尔曼的腹部涌出,将红袍撑出老高,活像寄生虫要爆裂现身的样子。雾轨立刻与他拉开距离,撤退至组成迷宫的最外侧树篱旁。伴随着黑雾愈来愈多,将紫罗兰的身影完全包裹进去。有那么一瞬间,雾轨仿佛听见紫罗兰微弱的求救声回荡在耳边。
“你不是谢尔曼,你是黑晶王?你怎么可能进得来?”
冰晶护符中央凝聚起厚厚的冰晶,黑晶代替紫罗兰与雾轨面对面站好。他一袭红袍,却有大小不一的几个窟窿。红色的魔角上涌动着奇异的紫色斑点,时间的年轮碾压不掉他的傲气,却时刻不停地在吞噬落雪单薄又瘦弱的身体。
“我可以成为任何小马,当然能骗过这破传送阵。我说露娜天天在忙活什么,她还真是不忘初心,有闲情逸致陪几个乳臭未干的娃娃在这玩过家家。我都占领了整个月球,我看她再逃避个一年,胆小鬼!”一道纯黑色的光束从雾轨身上忽然穿过,将迷宫入口处的铁门打出一个窟窿。
“才不是你说的那样,露娜已经做好迎战准备,我和她站同一条线!”
“我以为灰烬军团疯狂的侵略行动可以逼露娜出山,但一年过去我还没从各个战场收到露娜出现的消息。直到艾吉斯向我通报,露娜躲在一个时空结界里当隐士。她一向嫉恶如仇,节骨眼上她不可能向我认怂。所以我扮成一个夜之子的模样,以老乡的身份潜入这里,观察她花费一个月的时间洗炼身体内的恶,装装什么圣月魔法。我说的,对吧?”
成片的冰霜毫不客气地向黑晶打来,这便是圣地守卫者对入侵者最坚定的答复。
即使落雪不曾见识过黑晶的法术,她依仗古神的后背冻住了黑晶的红角。
“我不认识你,等于你从来没见过我。我劝你扭头就走,别让我出去想起来你家住哪。”
“我认识你,你又冷漠又孤独。来这是为了求爱,填补你空虚的内心。落雪小姐,我和露娜互为宿敌,她自己说的。我就按她的意思办,让她败得找不到退路。”
小主,
尖锐的笑声震颤着一颗脆弱的心。简单的一句话像是一只靴子,落在无马踩踏的白雪上,让她无法辨认哪里是路。为隐匿身份独自漫步于寒冰堡垒时,周围的荒野上盖上了一层白茫茫的死色。
不踏踏实实找个生活稳定的异性搭伴过日子,白来这茫茫世界走一遭。
我经历过风暴,还必须执着的独自承受,找个懂得怜香惜玉的男孩犒劳自己有错吗?凭什么把污水都往我心膛里倒啊?
“那又怎样?不像你,为满足虚荣心破坏月球长久以来的稳定局面!”
雾轨努力劝说自己保持冷静,凝视着黑晶的瞳孔,眼中带着纯洁的目光。
“你要真怎么想,还陪她在这磨时间。”
“她总去那个墓地,向月兽祈求月蚀降临。干吗急得天天去?真可悲啊,要跪着舔去拿到万圣节的糖果,连怎么扮梦魇之月还得我千里迢迢跑过来教她是吗?”
林地中又恢复了冰冷和安静,仿佛透过云层照射进来的那些温暖阳光都不起作用了。
数十道冰雹碎片擦过红袍的窟窿,大片形状不一的窟窿边缘处开始结冰,形成一层寒冷的冰霜薄膜,并均匀地向四周蔓延。黑晶不以为然,立刻用蹄将红袍扯下,不回头去看战袍碎裂一地的惨状。出于某些袒护的初衷,在那片被剧毒枯树覆盖的山谷里发生的事被像模像样地封存了起来,六魂器的秘密本应落雪都不该知道。
黑晶孤身潜入密林,不可能正面与露娜和自己展开较量。那么他肯定随身携带了杀伤力极强的秘籍,抑或者他与月兽私下达成某种不平等协议。黑晶的瞳孔向外冒出紫色的气息,任凭风声响起,他就像一个浪子般屹立不动。仿佛寒冰气息不能透过空气降低他的体温。只想从落雪这套信息罢了。雾轨十分清楚这点,向黑晶说道:
“别想拉我入伙。我可以和你耗上一整天,”
“你忘记了,露娜今天下午外出吗?月兽待在祭坛旁边孤零零的,我去陪陪她怎么样?”
黑晶听罢的身形松弛下来,雾轨的眉头终于紧皱起来。她从地上踢起一块石头朝黑晶胸口卖力砸去,黑晶故意弯腰低头,石头不偏不倚砸中了黑晶的红角。凝结的冰晶立即融合成水,一滴一滴落在湿润的草地上。
“你休想!”雾轨涨红了脸,“露娜不再,就拿我当花瓶?”
可惜心思缜密的黑晶从不在战场上给对方喘息的机会。紫黑色光束径直穿过了雾轨的胸部,无限地向远方平行延伸。雾轨只觉得胸口异常难受,呼出的气在喉管结冰,心脏跳的规律反而是在向身体发出的警戒信号。黑晶的身体忽然从中心扩散开来,转化为一大团黯淡的墨水,随即炸裂开来,在雾轨惊呼之间便铺满了整个灿烂的天空。周围的气温骤降,她紧张地向前迈一蹄,却踩进了厚实的积雪中。所有宁静和谐的声音皆被无尽的黑夜所淹没,狂风的呼啸随之取代。她抬起头来,却看见一片冻住的海湾,和半个身体裸露在冰面,骸骨化眼中的飞马。印有徽章的盾牌早已生锈,宽大的冰晶囚笼封住了它生前的全部回忆,似乎他生活在濒临消逝的冰块中,忍受着无尽的痛苦,期盼着解脱的时刻降临。
她低头向冰面望去,陌生的影像让她精神紧张。因为她看见了落雪的影像,鹰状魔法圣器戴在她的头顶,中间镶嵌着一颗蓝色玛瑙水晶。在她的正前方,一支装备精锐的军队摆开架势,冷气呼呼地灌入骨架中的缝隙,让雾轨连忙直起身子,寻找那位英雄的身影。在雾轨身后,还有一只冰霜骨龙呼出寒冷之极的霜气,像一尊古老的雕像立在那背影的旁边。不知是什么时候,月光驱散了无尽的黑夜,太阳与月亮一左一右悬挂在天空,天空亦沉浸在黎明与黄昏交汇之际的璀璨光明之中。风之西面而来,将云朵拢作为一排排银色的队伍,朝着东方驱逐过去,月亮早已将静谧的光华射了出来。
不知落雪多少次梦到过分离与悲伤,现实的薄情终会埋葬愉快的爱情。
她身旁站着一匹成年小马。蓝色的瞳孔,高高的鼻梁。犹如天空的繁星一样美丽。他应该是英雄索罗,这是被黑晶的魔法拽入幻境中去了。
“落雪,现在由他统领骸骨军团,把你头顶上的皇冠摘下来,给他!”
龙神辛达苟斯厉声发话,根本不考虑这小母马有一丝的质疑。
若摘下皇冠,身上的皮肉会一条条地脱落,相较于意识消逝,痛苦所带来的时间感受速度要快十倍。五月梅在林地中说过,她的母亲落雪直死前都挂着护符睡觉,就怕自己失去护符的庇护。雾轨想当即拒绝龙神无理的请求,
“貌似契约中没有这一条,除非皇冠被另一位古神抢走。”
不,她完全没法表达自己的想法,被迫按剧本转达落雪可能会说话!
辛达苟斯直接忽视了她,一股寒冷的气息掠过她的心头。是旁边这位英雄,直接抢走了她头顶上的皇冠。雾轨禁不住地哭出了声,因为她在那一刹那,体会到了绝望的滋味。这种直面死亡的恐惧迫使她抬胳膊想要夺回皇冠。然而雪白的肌肤间竟然出现一道裂纹,雾轨吓坏了,却不能阻止死亡的到来。第二道,第三道。她的胳膊立刻裂成数块,啪嗒啪嗒掉落在地。她眼睁睁地注视着冰面上的自己跪倒在地,泪水与肢体碎片融化成的水一起流淌向远方,伟大的龙神默默地看着她,摆出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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