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符阁的伙计没见过这么大的矿石交易量,问旁边的清源药坊管事:“这都是铁?”管事蹲下来摸了摸矿石,站起来擦了擦手,说了一句:“是铁。而且品位比青云山脉的高,拿去器炼坊,铁无双能乐得把烟囱多加两根。”
与此同时,燕都。
燕无忌在御书房里收到了青云宗的通商文书。周延年亲自送来的——这位老尚书如今已经正式出任燕国驻青云宗常驻使臣,办公地点设在青云城一间租来的铺面里,门口挂了两块牌子:左边是“燕国驻青云宗使臣公署”,右边是“周记账本铺”。左边的牌子是官署,右边的牌子是周延年自己吃饭的营生——没办法,燕国现在养不起纯官署。
燕无忌拆开文书,看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周延年:“燕北……他们管得住吗?”
周延年躬身回话:“臣来之前,去燕北看了一圈。村镇恢复上籍的已经过半,州县衙门全部挂牌,互市在隘口开始了。青云宗出手的速度比任何人想的都快。两个月前是荒地,两个月后是衙门。陛下或许不愿听——但燕北在燕国手里三百年,从来没人登记过猎户的宗族。青云宗登记了。”
燕无忌没有接这句话。他站起身,走到墙上那幅舆图前。燕北的位置还在,但舆图上的墨迹已经很旧了。他伸手在燕北的位置摸了一下,然后回头问了一句跟政务完全无关的话。
“雪桥镇——你去了吗?”
周延年愣了一下:“臣没有到雪桥,臣只到过燕北州城。但听的探子说,雪桥镇的镇吏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三州口音。”
“二十出头。”
“是。”
燕无忌重新坐回御案后面,拿起笔,在青云宗的通商文书上签了“同意”两个字。笔迹很用力,几乎透过了纸背。写完他把笔搁下,对周延年说了一句话——
“下次去的时候,替朕看一眼。”
周延年不知道他说的“看一眼”是看什么。是看那块六十万里的旧土,还是看那个扫雪的年轻人,还是看燕北的雪落在青云宗的牌子上会是什么样子。但他没有问。他只是深深一躬,退了出去。
门外,燕都的冬雪正在落下。皇城的梧桐叶早已落尽,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一双双伸出去又收不回来的手。远处城墙上,两个守军老兵裹着破棉袄,在风雪中站得笔直。
这个冬天很冷。但春天总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