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自小唱经的缘故，她的嗓音比一般女子要更亮，也更柔，带一股淡淡的平静禅意。

莲华不知道，如果师父知道她用这口嗓子来唱花楼里的轻浮小调，会生气成什么样。

但她只能唱，她还要找女儿，不能一辈子被困在这个泥潭里。

于是一曲又一曲，扬起强装的笑颜，唱才子佳人，唱男欢女爱，唱到嗓子嘶哑，撕裂流血。

望帝春心托杜鹃。

凭借这一口好嗓子，莲华成了楼里最红的姑娘，老鸨说，买她的时候虽然只花了一两，但后来买药的钱，看大夫的钱，置办衣服，首饰，脂粉的钱，在楼里吃喝的钱，林林总总加一起，至少得还她一百两。

莲华没有反驳，因为反驳也没用，只是更认真风唱曲，更努力的赚钱。

她不能烂在这里，她要出去。

在天光亮起，客人离去，花楼里安静下来时，她也会唱点别的，嗓音幽幽余音绕梁。

花楼中的女子很可怜，有些是被家人卖进来的，有些是生活所迫，还有一些，原本是好人家的姑娘，被污烂人拐走后卖进来的。

她们或多或少，都还有着对外面世界的牵挂，期盼着能逃离苦海的一天。

她们并不知道莲华的过去，只知道她会唱歌，会唱佛经，会写字，会给她们讲故事。

叫小翠的姑娘捂着脸呜呜哭，她今年才十四岁，八岁被亲舅舅卖进花楼，十二岁被老鸨开脸挂牌，如今已经接客两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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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翠哭着问：“阿莲姐姐，我以前听人说，做妓子的女人，死后会下炮烙地狱，日日受炮烙之苦，我好害怕，活着已经够苦的了，死后还要受折磨，我攒了些钱，等我要死的时候，用这钱请位仙长，让他帮我把魂魄打散，这样就不用再受苦了。”

莲华愣了一下，仙长？对，这世上有一些能飞的仙长，住在仙门里， 灵山秀水之地，只是那些仙长离凡人的世界太远，天下芸芸万万，谁又会在意几个最低贱的凡人妓子生死呢？

小翠的话获得了其他姑娘的称赞，几个姑娘开始讨论要攒多少钱才能请到仙长，最好把魂魄打得散一点，这样既不用去地狱受苦，也不用再轮回到这人间来，消失得干干净净。

莲华看着她们，心中升起一丝酸涩的怜悯，都是年纪轻轻大好年华的姑娘，却已经对余生，甚至来生都没有期待了。

不应该这样的，师父说过，善恶到头终有报，她们都不曾做过大恶事，不应该有这样的结局。

莲华把姑娘们叫过来，认真的讲起佛经，就像当年师父给她讲的一样。

“做善事真的可以消业报吗？”小翠听得出神。

“可以，善恶到头终有报，人善人欺天不欺，只要活着，就会有希望。”莲华笃定的说。

“那什么样的事功德最大？”小翠问。

莲华想了一下，答：“救人，诸余罪中，杀业最重。诸功德中，放生第一。万物生灵生命最重，救人就是最大的功德。”

小翠黯淡的眼中亮起光彩，明亮得像夜幕中的星辰。

那一瞬，莲华认为自己做了一件正确的事。

可没多久，这双明亮的眼睛再次黯淡了下去，莲华见到她的时候，她已经快死了，浑身上下打得没一处好肉，头发被硬生生揪掉了许多，露出狰狞带血的头皮。

小翠的脸肿得吓人，满脸满身的血污，一只眼睛被打瞎了，还在流血，气息奄奄，仅剩的一只眼睛已经充血，显得格外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