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着秦主任介绍说道:“跟了我很多年,是我最得力的助手,也是我最信得过的人,我的身后事也由他来操办。”
他说得轻松自在,语调平缓没有任何突兀之处,脸上挂着游刃有余的浅笑。
仿佛正在面对着死亡的人,不是他自己,又或者说是早已看淡。
陈强露出来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笑,捡起来那只掉落的笔,一页页翻看那些需要签字的文件。
会议室内很安静,只有纸张翻页和笔尖在纸上摩挲时发出的声响。
陈强的手也抖得很凶。
这一份份的文件,他看得特别仔细,每一个字都要看好几遍,这些字,明明每一个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却又变得模糊。
他跟了老板很多年,一直忠心耿耿,他陈强这一生,最佩服,最敬重的人就是老板。
但没想到,最终,却要由他,亲自来签下这些文件,宣告着老板生命的终结。
老板的手签不了字,并非是因为生病,而是,自残。
这半年多以来,陈强已经不止一次的看到,他将一根根的细针扎入自己的指甲缝中。
老板的手,纤细,修长,是连女人见了都会嫉妒的一双手,但是现在,完全的毁了。
一双手,密密麻麻,已经数不清遍布了多少的伤痕。
现在的他总是坐着轮椅,并非癌症后期所带来的行动不便。
他的腿,是他自己用铁棍,一点一点,敲碎的。
更别提身上,布料遮住的地方,新伤叠旧伤,已经没有一块好的皮肉了。
小主,
他总说,自己欠了一个人一笔债,得还完了才能走。
但他又从来不会告诉陈强,他所欠下的,是一笔什么样的债。
夜深。
多尔奥莱酒店楼下。
两位不速之客悄然降临,一站一坐,两道人影。
那轮椅上的人已经重新换了身干净正式的西服,还特意去了祁氏旗下最有名的足浴店做了SPA身体护理,脱了毛,又刮了胡子还重新做了头发,弄了造型。
陈强一点都不奇怪,只有来见这个女人,老板才会如此隆重的捯饬自己。
男人凤眸微抬,朝着楼上的某个窗口,看了不知有多久了。
“陈强,你说,她睡了吗?”
祁时宴轻启薄唇,问出口。
陈强抬起头看了看:“灯还亮着,应…应该还没睡。”
祁时宴却摇了摇头:“她这个人,还是老样子,一点都没变,怕黑,所以,总是开着灯。”
说这话时,他冰冷的面容上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面具之下最为柔软也最温柔的部分。
“祁总,要不,你上去看一看?”
陈强开口,既然这么放心不下人家,为什么不亲自去见一见呢?
却见身旁的人,又摇了摇头,声音轻淡:“她不会想要见到我的。”
两人待了一阵,祁时宴喊陈强:“上车!”
上了车,他却不许司机将车子给开走。
他自己解释说道:“我看过今天的天气预报,半个小时之后,会有雷阵雨,她那个人,看上去咋咋呼呼,天不怕地不怕的,其实胆子小得很,每逢刮风下雨,特别的打雷,巴不得能钻到地缝里去。”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那双深暗色的眸子闪了一下,在黑夜里竟亮得有些晃眼。
眉毛拧成好看的弧线,唇角微微上钩,看不出来到底是不是在笑。
车里没有人说话,可他刚刚说的那些话,那话里的意思,谁又会听不明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