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那我就再多说一句,”他的声音恢复了正常音量,但语速放慢了,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的份量,“协会里的资本派,核心人物不多,但能量很大。他们平时很少直接露面,都是通过代理人行事。你们想接触他们,正面递拜帖肯定没用,得有人引荐。”
王屿心中一动。
这正是他一直在等的时机。
“徐叔,”他看着徐世昌,语气诚恳而认真,“小子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
徐世昌的表情像是已经预料到了王屿接下来要说的内容。
“小子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想在粤省扎根,按规矩,是该拜拜码头的。”王屿的目光直视着徐世昌,“既然徐叔提到了资本派,不知道方不方便……帮小子牵个线?让我有机会跟协会里的前辈们认识认识?”
此话一出,夏雯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但她很快垂下眼帘,掩饰住了那一闪而过的惊讶。
辛迪则微微蹙眉。
徐世昌没有立刻回应。
他摘下眼镜,拿在手里把玩着,仿佛在思考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
大厅里的光线不知何时变得柔和了些,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明晃晃的光斑。远处传来几个小学生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声音被空旷的大厅放大又消散,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音。
“王老板,”徐世昌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低沉了几分,“你知道,我做这一行几十年,为什么能一直保持中立,谁都不站吗?”
王屿想了想,试探着回答,“因为您只相信专业,不相信派系?”
“是因为我知道,”徐世昌缓缓道:“在这行里,一旦站了队,就没有回头路。你今天靠了谁,明天就得替谁办事。有些事,做了就洗不掉。我这把老骨头,不想沾那些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王屿脸上,“所以,我从来不替人牵线搭桥。尤其是牵这种线、搭这种桥。”
王屿心中一沉,但没有表现出失望,只是点了点头,“小子理解。”
“但是,”徐世昌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郑重,目光深远仿佛穿透博物馆的墙壁,看到了更远的地方,“最近这段时间,市场上那些高仿料子越来越多,手法越来越高明,已经有不少人吃了亏。再这么下去,整个粤省市场的信誉都要被搞垮。我们这些做鉴定的,到时候连生存的土壤都保不住。”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沉重的忧虑,那不是一个技术派学者对行业现状的感慨,而是一个守护者看到城墙将倾时的焦虑。
“所以,”徐世昌看着王屿,眼神里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决断,“我可以帮你递个话。但我丑话说在前头。我只负责让你们有机会见到人,不替你们说任何好话,也不参与你们的任何谈判。能不能把握住机会、把握到什么程度,全看你们自己。而且,这件事现在、未来,都跟我不存在任何关系。”
王屿听到这里,知道徐世昌已经做出了他所能做的最大让步。
这个在协会里独善其身几十年的老理事,此刻正在用自己的方式,试图为这个被搅浑的市场做些什么。
虽然他的方式谨慎到了极点,甚至带着几分骑墙的意味,但在这种环境下,这已经是难能可贵的诚意。
王屿郑重地点了点头,“徐叔放心。小子一定不会让您为难。只需要一个机会,剩下的我们自己来。”
徐世昌重新戴上眼镜,恢复了那副温和学者的模样,仿佛刚才那几分钟的深沉和锐利从未出现过。
“那就这样吧。”他站起身,提起那个旧旧的公文包,“我等你们消息。有进展了,让辛迪联系我。”
辛迪连忙站起来,乖巧地说道:“徐叔叔,我送您。”
“不用不用,”徐世昌摆摆手,“你们继续坐,我自己走。记住,今天的事,出了这个门,就当没发生过。”
他说完,朝王屿和夏雯微微颔首,转身朝门口走去。
他的步伐依旧沉稳,不快不慢,和来时一模一样。
很快,那个深蓝色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博物馆门口的光晕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辛迪重新坐回椅子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王老板,”她侧头看着王屿,隐隐皱了皱眉,“你真的打算……去见那些人?”
王屿靠在椅背上,目光依旧停留在徐世昌消失的方向。
“见。”他简短地回了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