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承恩清了清嗓子,目光掠过赵麟,朗声道。
“晚生近日读到一篇奇文,文中大谈宗室改制,说什么‘远支宗室可复归民籍’,还说什么‘开宗室进取之途’。晚生愚钝,想请教诸位——这等言论,与祖宗法度何异?与动摇国本何异?”
此言一出,满堂皆静。
所有人都听出来了,他这哪里是在请教,分明是指桑骂槐,冲着赵麟那篇策论来的。
前些日子赵麟的策论早已传遍汴州,谁不知道那正是他文章中的核心主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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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麟手中的酒杯微微一滞。
这是在公然挑衅。
而且挑的是最敏感的话题——宗室。
若接不住这招,不但丢了自己的脸,更可能让魏王一系陷入被动。
林世海眉头微皱,正要开口,赵麟却先一步放下了酒杯。
他站起身,朝堂中走了两步,面对着张承恩,面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意:“张兄说的是我那篇策论吧?”
众人没想到他这么直接,都屏息静气地等着。
张承恩被他这一句反问顶得一愣,随即冷笑道。
“既然赵解元自己认了,那就请赵解元当众解释解释——你这‘远支复籍’的言论,到底是何居心?”
这话已经近乎撕破脸了。
赵麟却毫不动怒,反而从容地整了整衣袖,声音不急不缓:“张兄既然问到了,那我不妨多说几句。”
他环视四周,目光扫过在场所有的举人、帘官,最终落在林世海身上,得到后者一个微微颔首的鼓励。
“宗室之制,太祖立国时所设,为的是巩固江山,藩屏帝室。这一点,我赵麟从未否认。然而——”
他话锋一转,语气坚定了几分,“太祖设制之时,宗室不过寥寥数十人,而今两百年过去,宗室繁衍何止千倍?若只增不减,只进不出,再过百年,朝廷岁入只怕连宗室的禄米都养不起。”
他声音清朗,不疾不徐,却字字如刀。
“我所言‘远支复籍’,并非削夺宗室之荣,而是给那些早已与皇室血缘疏远、生活困顿的远支宗室一条生路。”
“让他们可以科举、可以经商、可以堂堂正正地立足世间。而不是被所谓的宗室身份困死在那微薄的禄米上,活活饿死。”
“张兄,你说我动摇国本,我倒想问你——”
赵麟直视张承恩的眼睛:“让一个远支宗室活活饿死,才是保全国本之道吗?”
这番话掷地有声。
满堂寂静无声,落针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