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是缓坡,后来变成连绵的丘陵。
再后来,山势陡峭,公路开始在隧道和桥梁间穿梭。
“大家看窗外……”
导游小王适时解说。
“我们现在已经进入黔东南地区,这里是中国喀斯特地貌最典型的区域之一,山多、洞多、峡谷多……”
“千寨市,就坐落在这样的山水之间……”
隧道一个接一个。
车灯在黑暗中划出光柱,偶尔穿过较短的隧道时,能看见两侧岩壁上渗出的水痕。
林溪一直没睡。
她看着窗外,手指在玻璃上无意识地划着。
经过一个长隧道时,车厢完全暗下来,只有仪表盘的微光映亮前排乘客的后脑勺。
她忽然想起昨晚常胜说的话。
“鬼不止一副面孔。”
“这世上,是不是还有谁,正在等这个‘鬼’回家。”
那些话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夜。
大巴车出隧道,阳光猛然涌入车厢。
林溪眯了眯眼,看见远处山腰上挂着层层叠叠的梯田,像巨大的绿色台阶。
“好美啊,跟川都的地貌完全不一样。”
苏畅举起手机拍照。
导游小王笑着说道:“千寨更美,那里是苗族、侗族聚居地……”
“吊脚楼、风雨桥、梯田,还有最有名的傩戏,到时候咱们都会体验。”
“傩戏是什么?”
裴娜问。
小王解释道:“一种古老的祭祀舞蹈,戴面具跳的,据说能驱邪祈福,千寨的傩戏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咱们行程里有观看表演的安排……”
导游小王还在介绍着傩戏。
常胜睁开眼睛。
傩戏。
通过导游小王的解释,傩戏是扎根在西南群山深处的民间信仰。
祭神、驱疫、纳吉……
面具一戴,舞步一起,便是人与神之间的沟通仪式。
傩戏,是当地千百年来口耳相传的集体记忆,与精神寄托。
对寻常人而言,傩戏是民俗,是热闹,是文化符号。
常胜将自己代入成“教廷执行官”。
如果自己想在山寨制造混乱,或是收割当地民众信仰,傩戏简直是最完美的“切入点”。
把本土神只的形象悄悄扭曲,把祷词换成拉丁文,把驱邪的意图替换成皈依的暗示……
润物细无声。
等当地人反应过来,祖祖辈辈信奉的东西,其内核可能早已被调了包。
常胜几乎能想象出,千寨市的某位教廷执行官,在制定计划时,看着傩戏资料时,露出的冰冷笑容。
“溪溪。”
他侧过身,叫了声林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