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陈衍之忍不了,君子不立笔锋、剑锋、舌锋三端之险。
纵然他甘愿为老友替罪,承担失言之责,自认有错在前,但这不代表着“他”的舌锋可以被拿去落在大烜王朝文士的笔锋、将士的剑锋上做学问。
看着陈衍之受伤,张逊槿八字眉倒竖。
就算这些年来老友的心境江河日下,也不至于第一个照面就吃瘪啊。
明摆着是心有惭德,不敢与争。
张逊槿心中忧思深重,这样的陈衍之,真的能在崔嵬的问剑下保全性命吗?
崔嵬面色冰冷,质问道:“陈衍之,你什么意思?”
陈衍之刚要开口,便被她锐利的目光堵了回去。
“我不占你便宜。你也出一剑,我接了。”
崔嵬持剑而立,再无半分动作。
她可以接受自己为乘先机而抢先出手的不耻行为,却万万不会接受仇人的歉意。
陈衍之点头叹息,终究只是眉眼像她,性子,却是天差地别。
云路剑周身泛起水雾,氤氲如碧波流转。
看似轻描淡写地挥出一剑,却毫无保留。
云路剑破空而出,仙人道场随之铺展开来。
崔嵬岿然不动,法袍“衣鞘”之上的一条飘带自行卷起,如藏锋的剑鞘一般,牢牢裹住了云路剑。
仅凭法袍,便接下了陈衍之的全力一剑,崔嵬身形未动分毫。
赵见微微一笑,莫干山半月,果然没有白费。
崔嵬袖袍轻扬,将云路剑弹回陈衍之身前。
剑刃轻鸣,似有千言万语。
陈衍之轻轻抚过剑身,默然聆听着这柄与他性命相依的飞剑的剑意。
它品阶极高,却只拥有懵懂的灵识,而非真正的灵智。
真正的灵智,是天地造化的馈赠,凡俗之物万中无一。
天下之大,可多数拥有灵智的器物,不过是从茫茫云海之中拘来未能托生的三魂碎片,以诡道秘法强行炼化而成。
故而即便是仙剑有灵,也终究带着几分不纯粹。
陈衍之懂了云路剑的心意,缓缓点头。
他并非迂腐之人,将云路剑收回阳神身内的神魂手中,转而拔出了另一柄尘封多年的佩剑——龙蛇。
云路剑纵然久未出鞘,却始终伴他身侧,从未分离。
龙蛇剑的品阶虽不及云路剑,却带着一股截然不同的剑意,一股崔嵬从未接触过的剑意。
崔嵬年方三十出头,而龙蛇剑,已经在世间销声匿迹了二十余年。
崔嵬面上毫无波澜,纵然她的法袍无法完全洞悉龙蛇剑的剑意,可品阶上的差距同样云泥有别。
如果说此前以法袍衣鞘接下云路剑,是五行相克、以道制道,那么面对这柄龙蛇剑,便唯有以力破法,硬碰硬的绝对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