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我们回家吧

传送阵的光芒散去,白钦感觉脚下一沉,从那种失重感中回到了坚实的地面。

她睁开眼睛,面前是一片她从未见过的景象。

天空是铅灰色的,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会下雨,又像是永远也下不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像铁锈又像海水的气息,混着某种机械运转时的臭氧味。

远处的天际线上,矗立着一道高耸的城墙,那城墙由深灰色的金属铸成,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划痕和修补的痕迹。

城墙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座了望塔,塔顶亮着暗红色的光,在铅灰色的天空下像一只只半闭的眼睛。

深渊守望。

白钦的脑海里浮现出这个名字,带着一种她说不清的、像是隔着很远很远的距离在看一面旧照片时的恍惚。

夜从她身后走出来。

“到了。”她的声音没有起伏,但白钦注意到她握了握拳,又松开。

夜把嘴里的薄荷糖咬碎,咽下去,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新的,剥开糖纸,丢进嘴里。

传送大厅比教国的那个小很多,也更冷清。

大厅里只有几个穿着黑色和白色制服的士兵在低头核对资料,没有人说话。

他们看到夜的时候,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没有人看到白钦,或者说,没有人多看她一眼。

夜领着白钦走出传送大厅,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两侧的墙壁是深灰色的,每隔几米就有一道紧闭的金属门,门上贴着白钦看不懂的编号。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们的脚步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像是机器运转的低沉嗡鸣。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金属门,门上方亮着一盏红色的灯,灯的边缘有细密的、银白色的光纹在流转。

夜在门前停下来,把自己的身份卡在感应器上刷了一下。

感应器发出一声轻响,指示灯从红色变成绿色。门无声地滑开,露出一片刺目的白光。

白钦眯了一下眼睛,跟着夜走了进去。

门后是一个宽阔的露台,露台的地面是深灰色的,边缘有齐腰高的金属护栏。

风从露台外面涌进来,很大,很冷,带着那种铁锈和海水混合的气息。

白钦的银灰色长发被风吹起来,在她脸侧飞舞,她抬手将那缕被吹散的头发别到耳后。

露台外面,深渊守望的城墙在她面前展开。

那道高耸的城墙从她的脚下一直延伸到天际线的两端,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巨兽匍匐在大地上。

城墙外侧,是无边无际的灰色旷野,那些灰色的土壤像被什么东西反复犁过,表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沟壑和弹坑。

更远处,是翻涌的、黑色的雾气,那些雾气在风中缓慢地翻涌,像一片沉睡的、随时会醒来的海。

张馨叶站在露台的边缘,背对着她们。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教袍,袍角在风中翻飞,衣领和袖口绣着金色的纹路,那纹路在铅灰色的天空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的金白色长发没有被风吹乱,那些发丝安静地垂落在她的肩后,像一层被凝固的阳光。

她的双手撑在金属护栏上,指尖微微泛白,像是在用力撑着什么,又像是在稳住自己。

风从旷野上吹来,吹动她的发梢。

她没有回头,但她的声音从那道白色的背影中传来:“夜姐你来了。”

夜站在门口,没有再往前走。

她只是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口袋里,那颗薄荷糖在她的腮帮子里换了个位置。

白钦从她身边走过,朝那道白色的背影走去。

靴子踩在金属地面上,发出细碎的、清脆的声响,一下,又一下。

她在张馨叶身边停下来,两只手搭在护栏上,和她的姿势一模一样。

她的银灰色长发在风中飘动,和那道金白色的发丝交缠在一起,分不清哪束是谁的。

她侧过头,看着张馨叶的侧脸,看着她那道从眉骨延伸到眼角的细纹,看着她嘴角那颗小小的痣,看着她那双在铅灰色天空下依然发亮的眼睛。

张馨叶转过头,看着白钦。

她的目光从白钦裹着纱布的右眼扫到缠满绷带的双手,从那道缠满绷带的手扫到那张苍白的脸,从那头银灰色的长发扫到那枚在她领口发着微弱金色光芒的吊坠。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那道从她喉咙里挤出来的气息在她嘴唇上凝成一层薄薄的水雾。

“你怎么来了?”张馨叶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白钦看着那道金白色的发丝在她眼前晃动,那枚十字星吊坠在张馨叶的领口轻轻晃动,像心跳。

“夜姐带我来的。”

“你身上的伤……”张馨叶的声音有些涩。

“没事。”白钦的声音很轻,“养养就好了。”

张馨叶看着她,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