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阵的光芒散去,白钦感觉脚下一沉,从那种失重感中回到了坚实的地面。
她睁开眼睛,面前是一片她从未见过的景象。
天空是铅灰色的,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会下雨,又像是永远也下不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像铁锈又像海水的气息,混着某种机械运转时的臭氧味。
远处的天际线上,矗立着一道高耸的城墙,那城墙由深灰色的金属铸成,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划痕和修补的痕迹。
城墙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座了望塔,塔顶亮着暗红色的光,在铅灰色的天空下像一只只半闭的眼睛。
深渊守望。
白钦的脑海里浮现出这个名字,带着一种她说不清的、像是隔着很远很远的距离在看一面旧照片时的恍惚。
夜从她身后走出来。
“到了。”她的声音没有起伏,但白钦注意到她握了握拳,又松开。
夜把嘴里的薄荷糖咬碎,咽下去,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新的,剥开糖纸,丢进嘴里。
传送大厅比教国的那个小很多,也更冷清。
大厅里只有几个穿着黑色和白色制服的士兵在低头核对资料,没有人说话。
他们看到夜的时候,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没有人看到白钦,或者说,没有人多看她一眼。
夜领着白钦走出传送大厅,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两侧的墙壁是深灰色的,每隔几米就有一道紧闭的金属门,门上贴着白钦看不懂的编号。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们的脚步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像是机器运转的低沉嗡鸣。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金属门,门上方亮着一盏红色的灯,灯的边缘有细密的、银白色的光纹在流转。
夜在门前停下来,把自己的身份卡在感应器上刷了一下。
感应器发出一声轻响,指示灯从红色变成绿色。门无声地滑开,露出一片刺目的白光。
白钦眯了一下眼睛,跟着夜走了进去。
门后是一个宽阔的露台,露台的地面是深灰色的,边缘有齐腰高的金属护栏。
风从露台外面涌进来,很大,很冷,带着那种铁锈和海水混合的气息。
白钦的银灰色长发被风吹起来,在她脸侧飞舞,她抬手将那缕被吹散的头发别到耳后。
露台外面,深渊守望的城墙在她面前展开。
那道高耸的城墙从她的脚下一直延伸到天际线的两端,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巨兽匍匐在大地上。
城墙外侧,是无边无际的灰色旷野,那些灰色的土壤像被什么东西反复犁过,表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沟壑和弹坑。
更远处,是翻涌的、黑色的雾气,那些雾气在风中缓慢地翻涌,像一片沉睡的、随时会醒来的海。
张馨叶站在露台的边缘,背对着她们。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教袍,袍角在风中翻飞,衣领和袖口绣着金色的纹路,那纹路在铅灰色的天空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的金白色长发没有被风吹乱,那些发丝安静地垂落在她的肩后,像一层被凝固的阳光。
她的双手撑在金属护栏上,指尖微微泛白,像是在用力撑着什么,又像是在稳住自己。
风从旷野上吹来,吹动她的发梢。
她没有回头,但她的声音从那道白色的背影中传来:“夜姐你来了。”
夜站在门口,没有再往前走。
她只是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口袋里,那颗薄荷糖在她的腮帮子里换了个位置。
白钦从她身边走过,朝那道白色的背影走去。
靴子踩在金属地面上,发出细碎的、清脆的声响,一下,又一下。
她在张馨叶身边停下来,两只手搭在护栏上,和她的姿势一模一样。
她的银灰色长发在风中飘动,和那道金白色的发丝交缠在一起,分不清哪束是谁的。
她侧过头,看着张馨叶的侧脸,看着她那道从眉骨延伸到眼角的细纹,看着她嘴角那颗小小的痣,看着她那双在铅灰色天空下依然发亮的眼睛。
张馨叶转过头,看着白钦。
她的目光从白钦裹着纱布的右眼扫到缠满绷带的双手,从那道缠满绷带的手扫到那张苍白的脸,从那头银灰色的长发扫到那枚在她领口发着微弱金色光芒的吊坠。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那道从她喉咙里挤出来的气息在她嘴唇上凝成一层薄薄的水雾。
“你怎么来了?”张馨叶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白钦看着那道金白色的发丝在她眼前晃动,那枚十字星吊坠在张馨叶的领口轻轻晃动,像心跳。
“夜姐带我来的。”
“你身上的伤……”张馨叶的声音有些涩。
“没事。”白钦的声音很轻,“养养就好了。”
张馨叶看着她,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