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条小径在林木间蜿蜒,铺着细碎的石子,踩上去会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人在耳边轻声说着什么。
那些小径通向不同的方向,有的通往办公区,有的通往食堂,有的通往宿舍,还有的通往那座唯一一栋高耸出树冠的建筑。
会议塔。
那座塔通体银白,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是整栋总部里唯一让它看起来有那么点现代气息的东西。
白钦走在林间大道上,军靴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的神识不间断地扫描着周围,那道无形的力量从她虚弱的意识深处涌出来,像潮水一样向四面八方扩散,但比潮水更慢、更弱。
她感知到了那些在办公室里埋头工作的干员,有的在写报告,有的在开会,有的在对着终端屏幕发呆;感知到了那些在走廊里匆匆赶路的文职,手里抱着文件,腋下夹着平板,步伐急促;感知到了那些在训练场里挥汗如雨的战士,。
她的神识很弱,远不如全盛时期,但它还在,还在努力地向外扩散,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还在用最后一点燃料发光,把周围一小圈照亮。
我记得研究院也在这边,现在是什么样了呢?
白钦的脑海里浮现出研究院的样子——那栋灰白色的、像一块方糖的建筑,楼顶有巨大的天线阵列,那些天线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白光。
她的神识朝那个方向延伸,触碰到那栋建筑的轮廓,然后又收了回来。
她没有深入,只是确认它还在。
最后,三人来到一个院子大门前。
那扇门是木制的,深棕色,门板上有细密的裂纹,像是被风吹了太久、被雨淋了太久、被太阳晒了太久,裂开了一道道细小的、不规则的纹路。
门环是铜制的,被摸得发亮,边缘有些发黑,那是手汗和空气氧化共同作用的结果。
门缝里透出孩童的笑声,清脆的、银铃般的、像碎了一地的玻璃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声音。
白钦站在门口,听着那些笑声,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苏鹏率先上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色的卡片,在门边的感应器上刷了一下。
感应器发出一声轻响,绿灯亮起,门锁“咔哒”一声弹开。
他推开门,门轴转动,发出一声悠长的、吱呀的声响,像是这扇门在说“欢迎”。
院子里已经有一位熟人了。
琳蹲在一群孩子中间,紫罗兰般的眼睛笑成了月牙,脸上是阳光般的笑容。
那笑容和她平时那种淡淡的、礼貌性的微笑不同,是那种从心底里涌出来的、不加任何掩饰的、连眼角的细纹都跟着弯起来的笑容。
她的银白色长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几缕碎发从额角垂下来,在她弯腰的时候轻轻晃动,像柳枝在风中摇摆。
她正和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玩拍手游戏,嘴里唱着白钦听不懂的童谣,声音轻快,像溪水在山涧流淌。
旁边的孩子们围着她,有的拉她的衣角,有的抱她的腿,还有一个骑在她肩膀上,正伸手去够头顶那棵银杏树的叶子。
那叶子金黄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怎么也够不到,急得直蹬腿,但琳没有帮他,只是笑着,肩膀微微晃动,让他自己努力。
白钦站在门口,看着里面正在笑的琳,有些呆愣。
那道银白色的、正在阳光下和孩子们玩耍的身影,在她的左眼瞳孔里定格,像一张被按了暂停键的照片。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琳的时候,是在和大小姐吃饭的饭店里。
那时候她还是个少年,站在她面前前,手心出汗。
琳穿着那身夜辰司的制服,面无表情地站在,手里捏着她的脸,目光冷淡,像在看一份不太满意的报告。
她的脸上没有笑,紫罗兰般的眼睛里只有疏离和审视,嘴角抿成一条线,没有任何弧度。
现在那道声音的主人正蹲在草地上,和一个扎双马尾的小女孩玩拍手游戏,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那道曾经抿成一条线的嘴角,此刻正高高地翘着,露出里面整齐的白牙。
那双曾经疏离而审视的紫罗兰色眼睛,此刻弯成了两道月牙,眼角的细纹都挤出来了,像两朵被风吹开的花。
以前的老师,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白钦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那是她从心底里露出的笑容。
琳也注意到了门口的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