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间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桌,六把椅子,一面白板,一个屏幕。
窗户正对着训练场,能看到远处那几台白鸮模糊的轮廓。
楚天阔已经站在讲台上了。
他没有看手里的平板,只是站在那里,双手撑在桌沿,背脊挺得很直,等着四个人坐下。
白钦、玄、沈清风、西娜,依次落座。
没有人拖椅子,没有人交头接耳。
会议室里只有椅子腿蹭过地板的几声轻响,然后就是安静。
小主,
楚天阔按下遥控器,身后的屏幕亮起来。
上面是刚才那场模拟战的全息回放,四台白鸮的轨迹被标成了四条不同颜色的线——白的、蓝的、青的、银的。
它们交织、分离、再交织,像一首没有人谱曲却自成旋律的交响乐。
每一条线都干净利落,每一次交汇都严丝合缝。
白钦看着那些线条,忽然觉得它们不像机兵的轨迹,倒像是四个人在雪地上并肩走出来的脚印。
一样的方向,一样的节奏,一样的默契。
“你们四人的配合作战效率,可以说是整个共和国最高的了。”楚天阔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不大,但很清楚。
“比军队里的大多数人都强。理论上,我已经没有什么好教你们了。”
他顿了顿,手指在屏幕上划过。
那些线条静止了,定格在四台白鸮同时锁定最后一个目标的瞬间。
四个视角,四个方向,同一个敌人。
完美得像教科书。
但他的表情里没有欣慰,只有一种更深的、更沉的东西。
“你们现在最缺的是实战。”他说,声音低了一些,“我们谁都没法说模拟战最贴近现实。因为战场上的情况瞬息万变。你们在模拟战里打了一百遍的战术,到了战场上可能连用的机会都没有。敌人不会按你们写好的剧本走。”
他的目光从四个人脸上扫过,在白钦那里停了一瞬。
白钦知道他在想什么。她也知道他在看什么——不是她,是那场真正的战斗。
不止那场中规模战争。
还是海伦娜,是那台白金色的机兵,是那道从天而降的金光。
模拟战可以重来,可以读档,可以输一百次再赢第一百零一次。
但战场上,你只有一次机会。
输一次,就是死。
楚天阔放下遥控器,转过身,面对着她们。
他的双手撑在讲台边缘,指节微微泛白。
会议室里的灯照在他脸上,把那些岁月的痕迹照得清清楚楚。
“而且,你们也知道白鸮小队存在的意义了吧。”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不是那种紧张的安静,是更深的、更沉的安静。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放在了桌面上,谁都看得见,只是一直没有人去碰它。
白钦点点头。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很白,指尖凉凉的。
她想起第一次坐进白鸮驾驶舱的时候,艾尔在她脑海里说“欢迎登机”。
那时候她以为白鸮是一把刀,是杀敌的武器,是战场上最锋利的刃。
后来她才知道,白鸮不是刀。
刀握在人手里。
白鸮是盾,是墙,是挡在神明面前的最后一道防线。
她转头看向旁边的玄。
玄坐在那里,背脊挺直,蓝白色的长发垂在肩后,那双银白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前方的屏幕,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把那层银白色照得更淡了,像月光落在雪地上。
白钦看着她,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
那时候的她还不会说话,只会用那双眼睛看着这个世界,像是刚从一场很长很长的梦里醒来。
僚机。
作为一个神明的僚机。
这个念头在很早之前就种下了,只是没有人说破。
白钦不知道玄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她只是偶尔会在训练结束后,看到玄一个人站在白鸮下面,仰着头,看着那台白色巨兽暗淡的监视器。
那背影很安静,安静得让人不知道该不该走过去。
“我们存在的意义,”沈清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就是让她能放心地去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