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桂贤眼睛亮了:“那我要吃龙虾。”
“吃。”
“还要吃和牛。”
“吃。”
“还要吃——”
“你再点我就改主意了。”
安桂贤识趣地闭嘴,但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斯通站起身,把椅子归位,走到床边。
“明天见。”他说。
陈清野看着他,忽然伸出手,握了一下他的手腕。那只手很凉,骨节分明,带着长期输液留下的淤青和针眼。
“明天见。”
电梯门关上之前,斯通回头看了一眼。
陈清野靠在床头,窗户玻璃映出他的侧脸,监护仪上的绿色数字规律地跳动。他垂着眼睛,不知道在看什么,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尊雕塑。
电梯门缓缓合拢,走廊里只剩下消毒水和艾草混合的气味。
第二天早上七点,斯通和安桂贤准时出现在医院门口。
安桂贤手里拎着两个保温袋,一个是空的——昨晚那堆卤味被他消灭了大半,剩下的实在吃不完,只好带回来;另一个鼓鼓囊囊的,装着安母连夜做的早餐:三明治、煎蛋、小米粥、还有一小盒切好的水果。
“我妈说,手术前不能吃东西,这些是给咱们准备的。”安桂贤解释,“她说等在手术室门口很消耗体力,得吃饱。”
斯通接过保温袋,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安阿姨这个人,总是用食物表达关心。儿子考试,做好吃的;儿子朋友生病,做好吃的;儿子朋友的朋友做手术,她还是做好吃的。在她眼里,没有什么是一顿好吃的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顿。
电梯刷了三张卡,到达顶层。
走廊里比昨天安静,护士站的小姑娘抬头看见他们,轻轻摇了摇头,示意陈清野还没出来。他们在昨天那间病房门口等了一会儿,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走过来,是张医生。
“你们来了。”张医生点点头,“他七点半进准备室了,八点准时手术。”
“大概要多久?”斯通问。
“顺利的话,六到八个小时。”
张医生说,“他的情况比较复杂,我们做了三套预案。最理想的情况是直接完成肺动脉重建,同时处理两个小的结构性异常;次一点的情况是只做肺动脉重建,其他的等下次;最差的情况——”
他顿了顿。
“最差的情况,打开之后发现比预想的复杂,无法继续手术,直接缝合。”
安桂贤脸色白了:
“那……那会怎么样?”
张医生看着他们,没有回避问题:“那就只能继续维持现状。他的心脏还能撑,但撑多久不好说。”
空气凝固了几秒。
“但这种情况概率很低。”张医生话锋一转,“我们做了充分的术前评估,各项指标都指向理想情况。你们在这里等着,有消息我会通知。”
他转身离开,白大褂的下摆带起一阵风,安桂贤站在原地,手里的保温袋咔咔响了两声,“他刚才说……”安桂贤的声音有点抖,“最差的情况是什么来着?”
斯通没回答。他拉着安桂贤走到走廊尽头的休息区,在长椅上坐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先吃点东西。”他打开保温袋,把早餐一样一样拿出来,“吃饱了等。”
安桂贤看着那碗小米粥,半天没动。
“斯通。”
“嗯?”
“你说他会不会……”
“不会。”
“你怎么知道?”
斯通把三明治塞到他手里:“因为他答应请我们吃龙虾。”
安桂贤愣了两秒,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你他妈……”他吸了吸鼻子,“你什么时候学会陈清野那套了?用这种安慰人?”
“没学会。”斯通咬了一口三明治,“我只是实话实说。”
安桂贤低头看着手里的三明治,看了很久,终于咬了一口。
“我妈做的三明治就是好吃。”他含糊不清地说,“陈清野那个没口福的,等他出来馋死他。”
“馋死他之前,你先把他那份吃了。”
“那不行。”安桂贤一脸正气,“我得给他留着,让他亲眼看着我吃。”
斯通失笑。
窗外,十二月的天空灰白,没有阳光,但也不阴郁。几只麻雀落在窗台上,叽叽喳喳地叫了几声,又扑棱棱地飞走了。
时间过得很慢。
慢到每一分钟都像被拉长了一百倍。
他们吃完了早餐,收拾好保温袋,然后坐着发呆。
安桂贤掏出通讯器,刷了两下又放下;斯通看着窗外,数那几只麻雀飞回来几次。十点半的时候,护士站的小姑娘给他们送了两杯水;十一点的时候,张医生出来过一次,说手术顺利,正在按第一套方案进行;十二点的时候,安桂贤饿了,但又不敢吃午饭,怕陈清野出来的时候自己在吃东西错过了。
“你吃吧。”斯通说,“我看着。”
“你不吃?”
“不饿。”
“骗子。”安桂贤嘟囔着,但还是没吃。他从保温袋里翻出那盒水果,和斯通一人一块分着吃了。
下午一点,走廊里来了个人。
是个中年女人,穿着深灰色的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脸上没什么表情。她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男人,拎着公文包,看起来像助理,女人在手术室门口站定,看了看那扇紧闭的门,又看了看休息区里的斯通和安桂贤。
“你们是清野的朋友?”
斯通站起来:“是的。您是——”
“我是他母亲。”
安桂贤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陈清野的母亲,那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人物。那个让陈清野过年都不愿意回家的人。此刻就站在他们面前,距离不到两米。
“阿姨好。”斯通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清野他……手术还在进行,张医生说很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