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您。”
S-1说,然后消失在下行电梯里。
“您对她产生了感情。”
迈克尔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
小主,
“是这样,否则不会在她问那个问题时犹豫,她问我为何她诞生于世,我很乐意告诉她这个问题,真正的人是不会问的,因为他们接受存在本身,她却必须寻求意义。”
“那您怎么回答?告诉她真相?我们创造你是因为我们需要一个身体残缺的孩子做实验耗材’?”泰勒看着监控屏幕上S-1的身影融入城市街道的人群中,像滴水汇入大海,S-1轻易潜入数据交易点,下载了目标文件,甚至在系统中留下无法追踪的后门,整个过程用了不到二十分钟。
按照计划,她应该立即返回。
但她停在了一条熟悉的街道上。
记忆库中的场景与现实重叠:
肮脏的巷子、破旧的屋檐、远处农田的气味,这里是她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她走过那些角落,系统自动调取着对应的记忆碎片:蜷缩着睡过一夜,被早起的店主叫醒,收留过一个晚上,曾经从垃圾桶里翻出半个的面包,有一个老奶奶递给她一件旧毛衣。
这些记忆只是客观记录。
S-1感觉到系统深处某种东西在颤动,就像平静水面下的暗流。
她看到小小的橱窗里摆满了五颜六色的糖果,和女博士给她的一模一样,她推门走了进去,门铃叮当作响,店主是个胖乎乎的中年女人,正在整理货架,“随便看看吗,小朋友,你的家长呢?”
S-1站在玻璃柜台前,看着里面各种各样的糖果,“我想买这个。”
她指着一种红色包装的糖果。
“哦,这个很受欢迎呢。”
店主称了一小袋,“三元。”
S-1从任务资金中取出钱币。
“你没事吧,孩子?”
店主忽然关切地问。
“没事。”S-1接过糖果,撕开包装,取出一颗放进嘴里,系统被某纯粹的、感官的愉悦,这一刻所有复杂的计算、所有的任务指令、所有的存在意义问题都退到了背景中。只剩下甜,她闭上眼睛,在甜味的包围中,更深的记忆如搁浅的鲸鱼,在退潮的岸边浮现了它的尸体:
疼。
肚子好疼。
但糖好甜。
爸爸给的糖。
爸爸回来了。
我要去找爸爸。
链子好重。
摔倒了血也是甜的。
爸爸在看。
爸爸走了。
爸爸走了。
爸爸走了。
“孩子?孩子你怎么了?”
店主惊慌的声音唤醒了她,S-1睁开眼,发现自己跪在了地上,“我没事……只是……想起了以前的事。”
“你脸色好白,要不要叫救护车?”
“不。”S-1强迫自己站起来,“我该回家了,回到我应该回到的家里去。”
她转身离开糖果店,把那袋糖果紧紧攥在手心,系统显示能量充足,但她感觉自己需要这个,需要这些小小的、彩色甜味块,返回路线应该避开主干道,但S-1选择了一条更直接的路径,她的系统状态不稳定,需要尽快回到实验室。
在街对面,政府办公楼门口,一个中年男人正从台阶上走下来。他穿着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公文包,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表情。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男人似乎感觉到了目光,转过头来。他们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似乎有些疑惑,然后很快移开,对于他来说,外表已经长大的她只是个不相关的年轻女孩,偶然地在人群中多看了彼此一眼而已,这样的事在熙熙攘攘的世界上十分多见,一点也不奇怪,她目送着这男人远去,把一根带签的棒棒糖放进了嘴里,无声地叫了声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