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莉丝汀前辈!” 小爱琳怕白亚难过,轻轻拉了拉克莉丝汀的衣角。
“拉什么拉,我说的是实话。” 克莉丝汀拍开小爱琳的手,但力道很轻,她看着白亚,收起了几分玩笑,语气变得认真了些,“白亚,我听小家伙说了你的事。说实话,我不同情你,但我理解你。毕竟,不是谁都像我们教国岛这群疯子,开局就敢跟全世界叫板,还他娘的打赢了。”
她话锋一转,眼神锐利如鹰:“但有一点,我得说道说道你。你搞错了一件事——你不是‘救人主’,你是‘救世主’。世界,和生活在世界上的人,是两码事,虽然大部分时候重合,但关键时刻,必须分清楚!”
“当一部分人,或者说,当一股足够强大、足够有影响力的势力,成为了世界延续的阻碍,成为了‘毒瘤’的时候,你的仁慈,你对‘拯救所有人’的执念,就成了最致命的弱点,成了捅向你自己和这个世界心脏的刀!”
克莉丝汀的声音在安静的庭院中回荡,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冷酷与清醒。
“特殊时期,就要用特殊手段。有时间、有余地,你可以慢慢感化,可以讲道理,可以尝试共存。但当你面对的是蓄谋已久的背叛,是足以颠覆你所有努力的阴谋,是像那九个杂碎一样,铁了心要你死、要攫取世界权柄的敌人时——你唯一的回应,就应该是比他们更快、更狠、更致命的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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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你想拯救好人,这没错。但你想连那些明显已经站到对立面、成为敌人帮凶的‘愚者’和‘摇摆者’也一起拯救,还想用‘和平’‘感化’的方式去做到……这就是天真,是愚蠢,是把自己和所有信任你、追随你的人,往火坑里推!”
白亚静静地听着,灰色的眼眸中光芒闪烁,有痛苦,有反思,但更多的是一种“终于有人把血淋淋的真相撕开”的复杂释然。她没有反驳,因为她知道,克莉丝汀说的,或许偏激,但确实是残酷现实下的一种“解法”,而且可能是当时唯一有效的“解法”。
“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我站着说话不腰疼。” 克莉丝汀似乎看穿了白亚的想法,她哼了一声,身体微微前倾,金发如火般跃动,“那我给你讲讲我的故事。不是炫耀,是让你知道,在真正的绝境里,该怎么活下来,怎么带着想活的人活下来。”
克莉丝汀的眼神变得悠远,仿佛回到了那个血腥而混乱的年代。
“当初我们刚来到教国岛,那时候教国岛还是个荒岛,上面到处都是异兽,还有没有限制的裂缝围绕。整个岛危险的不行。而在那个时候,跟着队伍一起来的大概有十几万人,里面有不少强者,上岸后立刻就有了想法。什么当领主,建教当教皇,国王什么。”
“我当时实力是最强的,而且打猎是一把好手,眼神准,下手狠。我看明白了,再这样吵下去,内耗下去,不用等异兽来,我们自己就得死绝。我跟当时几个说得上话的、还有点良心和胆气的人说:‘吵个屁!愿意跟我走的,收拾东西,天亮前集合,我们去其它地方找活路!不愿意的,留下等死还是去找靠山,随便!’”
“你知道多少人跟我走吗?” 克莉丝汀咧嘴,笑容有些冷,“不到两万人。大部分是老人、孩子、妇女,还有几个受伤的猎人和渔民。青壮年男人,要么想留下‘保卫家园’其实是舍不得那点家当和可笑的‘领导权’,要么想去找那个恶霸团伙‘搏个前程’。”
“我们一万多人,带着有限的食物和武器,就这么冲进了当时已经变得危机四伏、异兽层出不穷的土地。后面的事,你应该能猜到——留下的人,不到一年,就因为内讧和防守漏洞,被异兽和那个翻脸的恶霸团伙屠了个干净。去找靠山的人,大多成了炮灰或者奴隶,没几个有好下场。”
“而我们呢?教国岛现在上亿的子民基本上都是当初跟随我的那一批人的后裔。”
“我怎么做的?”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我从不跟他们在会议上吵架,浪费时间,浪费体力。谁有不同的想法,可以,说出来。但如果他的想法跟我的核心目标——‘带着尽可能多的人活下去,找到安全的根据地’——相违背,或者我觉得风险太大、成功概率太低,我会直接说:‘你的想法,我不同意。你要坚持,可以,我给你机会,一点物资,你自己去试,谁愿意跟你都可以去。愿意跟我走的,留下。’”
“我从不试图说服所有人,也从不奢望团结所有人。在那种朝不保夕的环境里,一个清晰、坚定、被证明有效的方向,比一万个吵来吵去的‘民主意见’更重要!我要的是能活下来的人,不是理论上完美的方案!”
“就这样,一路走,一路筛。心不齐的,走了;怕死的,走了;想搞特权的,被我亲手赶走了。最后跟着我在那个荒岛站稳脚跟,建立起最初营地的,只有不到两万人。但这两万人,心是齐的,令是通的,他们是真正愿意相信我,愿意跟着我搏一条生路的人!”
克莉丝汀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豪气干云:“后来,我们以那个岛为基地,狩猎,采集,建造,防御,一步步扩张。遇到其它幸存者团体,能吸收的吸收,有敌意的就打,打不过就周旋,打得过就吞并或者消灭。我们不强求所有人都认同我们的理念,但所有加入我们营地的人,都必须遵守一条铁律——内部绝对团结,一切为了生存,背叛者、煽动内乱者、临阵脱逃者,死!”
“听起来很独裁,很不近人情,对吧?” 克莉丝汀看着白亚,目光如炬,“但就是靠着这股狠劲和果断,我们才能在异兽环伺、人心叵测的末日初期,杀出一条血路,保住了更多人的性命,并且最终发展成了后来的教国岛雏形之一!而那些讲究‘民主’、‘自由’、‘包容一切声音’的聚集地,要么早早内耗而亡,要么被更强的势力吞并奴役,能活到今天的,凤毛麟角!”
“所以,白亚,” 克莉丝汀总结道,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你的失败,不在于你不够强,不在于你理想不对。而在于,你太想当‘完人’,太想‘拯救所有人’,以至于在面对必须做出取舍、必须挥动屠刀清理内部毒瘤的时刻,你犹豫了,你心软了,你被那些所谓的‘大义’、‘人心’、‘和平表象’束缚住了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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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袖的仁慈,是给追随者和无辜者的。领袖的狠心,是给敌人和内部蛀虫的!尤其是在世界存亡的关头,你没有时间,也没有资本,去奢望感化每一个敌人,去照顾每一份‘民意’!你要做的,是抓住核心力量,明确首要目标,然后——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所有挡在‘拯救世界’这条路上的人或势力,不管他们以前是谁,有什么苦衷,站在了对面,就是敌人!而对敌人,只有一种态度——消灭!”
听到白亚的话,小爱琳惊讶不已,一时间都有些怀疑眼前的人是不是克莉丝汀了。这还是她那个没读过什么书,不懂什么大道理的克莉丝汀前辈吗?
而克莉丝汀也看懂了小爱琳的表情,伸手在小爱琳脑袋上乱揉一通说道:“我看电视剧学的,说的怎么样?”
“厉害!不愧是前辈!”小爱琳竖起大拇指感叹道。
克莉丝汀的话,如同重锤,一字字敲打在白亚的灵魂上。她脸色苍白,身体微微颤抖,不是害怕,而是内心深处某个一直不愿直面、一直在逃避的真相,被如此赤裸裸、如此血淋淋地剖开,摊在了阳光下。
是啊……她当初,如果能在流言初起时,就以雷霆手段镇压,揪出幕后黑手,哪怕背负“暴君”骂名……如果能在发现那九人联手的苗头时,就先下手为强,集中力量干掉一两个最跳的,打破他们的联盟……如果能在最后被围困时,不顾及那些被煽动、挡在前方的“平民”和“昔日部下”,强行突围,保存有生力量……
也许,结局会不同。
但世界上没有如果。她的性格,她所受的教育,她对这个世界的爱与希望,都让她无法做出克莉丝汀口中那些“果决”到近乎冷酷的选择。这是她的局限,也是她的悲剧根源。
“……您说得对。” 良久,白亚才低声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卸下重负般的平静,“是我……太天真,也太懦弱了。我羡慕小爱琳,她能有您这样的前辈,在关键的时候,能告诉她什么才是对的,什么才是生存下去必须拥有的……‘獠牙’。”
她看向小爱琳,目光无比复杂,充满了慈爱、羡慕,以及一丝淡淡的遗憾:“她真的很幸运。有那么多人爱她,保护她,教导她。她可以保留着最纯粹的善良与快乐,却又不必经历我那样绝望的背叛,不必在黑暗中被磨去所有的光……她拥有力量,也拥有使用力量的智慧与决心。她是我……梦寐以求,却永远无法成为的样子。”
小爱琳被白亚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小脸红扑扑的,小声道:“白亚姐姐也很好呀!你那么温柔,那么想保护大家……只是,只是那些坏蛋太坏了,运气也不好……”
“不,不是运气。” 白亚轻轻摇头,温柔地笑了笑,“是我的选择,导致了我的结局。而小爱琳的选择,会带领她走向更光明的未来。这很好,真的很好。看到你,我好像……也没那么遗憾了。至少,世界之子的光,并没有因为我的失败而彻底熄灭,它在你身上,以更耀眼的方式,继续燃烧着。”
她的话,让克莉丝汀也点了点头,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些:“你能想明白就好。过去的事,没法改变。但你的经历,对小爱琳,对我们,都是宝贵的教训。行了,我看你也差不多到时间了,还有什么要交代的,赶紧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