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账做得也太糙了,如今在洛京,连最下等的商贾都知道用‘飞钱’和‘暗记’来平账,他们倒好,连做假账都懒得走点心。”
这番毫不留情的降维打击,弄得几名负责军需的官员面红耳赤,冷汗直冒,连连躬身请罪。
只是不知道究竟是因为啥感到羞愧,反正不是天冷涂的蜡。
对此,叶浩然面色平静,并未当场发作。
虎牢关承平日久,上次有战事还是太宗时期,武备松弛是意料之中的事。
他只是轻轻叩了叩那本错漏百出的账册,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眼下战时,既然文书记录有误,限你们今夜重新核查纠正就是。明天正午,我要看到的具体数字。”
他是来打仗的,不是来查贪污的。临阵换将,搞罢免问责那一套,只会打乱原本的军中部署,徒惹军心浮动。
你以为的贪污,军需官个人中饱私囊。
实际上的贪污,军需官这条线从上到下,都拿了好处,甚至是某某将军带头喝兵血。
现在正打仗呢,没事查这些干嘛,真查出点什么来,弄出火龙烧仓,不知道的还以为敌袭呢。
因此叶浩然的意思很简单,先礼后兵,试试成色。只要能做事,肯做事,他就不会随便动刀子。
可若是真有尸位素餐,烂到根子里的,他就以办事不利,耽误军情为由,拿一两人肃清军纪,不搞牵连,届时便也没人敢置喙半句。
反正他手底下这群嗷嗷待哺的“小六部”精英,随时都能临时顶上去这些空缺。
叶浩然这一番连敲带打,既没有把这群地方官逼到狗急跳墙,又精准地拿捏住了他们的死穴。
一众通晓文墨的军需官吏看向这位年纪轻轻的叶阁老,眼神中除了敬畏,更多了一丝毛骨悚然的寒意。
人家手里是真握着生杀大权,节杖一挥砍了你都不用上报,却愿意给你留一条活路。
这等雷厉风行,又张弛有度的手段,处在这个战时的紧要关口,恩威并下,你除了喊叶阁老英明,还能说啥呢。
“多谢阁老,下官等定当肝脑涂地,连夜盘点清楚,必定不负阁老期待。”
众人齐齐作揖,没有半点敷衍。
此时,一名亲卫快步走上前来,抱拳低声道。
“禀阁老,陛下已经回城了,请您速去中军大帐,共议军情。”
“知道了。”叶浩然神色未变,随手将账册递给身侧的户部官员,转身便大步迈入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