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简单两句话,却像一柄刀,剖开了所有人想了一整天,争了一整天,却始终没想明白的那个结。
程千里瞳孔骤缩,原本沉静如古井的目光骤然泛起波澜。
张镇守愣在原地,嘴巴张了又张,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那些方才还面露敬色的将领们,此刻面面相觑,像是在这一瞬间被点醒了什么,又像是在这一瞬间发现自己原来什么都不懂。
他们打了半辈子仗。
攻城略地,排兵布阵,奇正相生,进退有度。
这些,他们都在行。
可从来没有一个人,问过这个问题。
谁是敌人?谁是朋友?
敌人不就是叛军吗?朋友不就是朝廷的兵马吗?
可叶浩然方才那番话,分明在说,这一战没有这么简单。
河北的百姓,是敌人吗?可他们也是大周的子民。
河北的边军,是敌人吗?可他们吃的也是朝廷的粮饷。
那些首鼠两端的河北世家大族,是敌人还是朋友?
那些被裹挟的民夫流民,是敌人还是朋友?
他们打了四十年仗,自以为是当世名将,追求战术的出奇制胜,还战场上的调兵遣将,可此刻才发现。
他们忽视了最根本问题,敌友都没分清。
程千里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御座之上,女帝的凤眸骤然凝住。那叩击案沿的指节,停在了半空。
叶浩然的这一问,真真是超出了她的预料,用简单的话,道出了战争的核心问题。
返璞归真,大巧若拙。
可叶浩然似乎并不打算就此打住,叶浩然看着满殿震惊的武将,目光平静如水,唇角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不是得意,不是炫耀。而是一个先生看着开窍的学生时,那种欣慰的、从容的笑。
“诸位将军可知,为何要先分清敌友?”
他声音不高,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涟漪缓缓荡开。
没有人回答,众人的目光却都看向他,一副求知若渴的模样。
叶浩然轻笑一声,也不藏私,抬手指向大殿的穹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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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大殿,有立柱三十六根,支撑着整座殿宇的重量。”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在闲话家常。
可不知为何,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下意识随他抬头望去。
“若想毁掉这座大殿,有几种方法?”
不等大家反应,叶浩然便自问自答。
“第一种,拆掉每一片瓦,每一块砖,每一根梁。三十六根柱子,一根一根锯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