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新兵蛋子,叫陈二狗,刚跳下车就被浓烈的硝烟呛得直咳嗽,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脚下的大地还在微微颤抖,爆炸的巨响震得他脑袋嗡嗡响,心脏像要跳出嗓子眼。他死死攥着手里那支崭新的、闪着幽蓝烤漆的“铁拳”式冲锋枪,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跟上!跟上‘龙牙’!别他妈发愣!想死吗!” 他旁边的班长,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老兵,狠狠一巴掌拍在他钢盔上,发出“哐”的一声闷响。
陈二狗一个激灵,猛地抬头。透过弥漫的硝烟,他看到前方那辆造型凶悍、喷着“龙牙”两个白字的坦克,正像座移动的钢铁堡垒,碾开一切阻碍,朝前猛冲。那气势,让他心里莫名地涌起一股底气。
他咬咬牙,学着班长的样子,弯着腰,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松软的、混杂着弹片和不明碎块的焦土上奔跑,紧紧跟在“龙牙”巨大的阴影之后。
突然!
哒哒哒哒哒——!
一阵狂暴的机枪扫射声,从左前方一片被炸得半塌的土坯房废墟里猛地响起!子弹像泼水一样扫过来,打在“龙牙”厚重的车体装甲上,发出叮叮当当密集如炒豆般的爆响,溅起一溜溜刺眼的火星!几发流弹“啾啾”地尖叫着,从陈二狗头顶和身边掠过,钻进泥土里,腾起几缕白烟!
“卧倒!” 刀疤班长反应极快,一把将陈二狗按倒在地。
噗噗噗!子弹打在刚才他们站立的地方,激起一串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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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左翼!一点钟方向!土房子后面!重机枪!”
班长对着挂在脖子上的一个巴掌大的、带着天线的铁盒子嘶吼,眼睛死死盯着那片废墟,“‘龙牙’!‘龙牙’!听见没?左翼一点钟!土坯房废墟!重机枪巢!坐标……狗日的坐标老子报不清!就在那片塌了一半的破房子后面!给老子敲了它!压得老子抬不起头!”
他的吼声,清晰地通过那个小小的步话机,传到了“龙牙”内部老猫的耳机里。
“收到!” 老猫的声音冰冷,没有丝毫犹豫。他身体猛地缩回炮塔,“砰”地关死舱盖。“一点钟!土房子废墟!重机枪!小六子!高爆弹!快!”
“装填完毕!” 二愣子的吼声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
炮塔内,小六子那张平时木讷的脸,此刻绷得像块生铁。他双手在方向机和高低机手柄上飞快地旋动、微调。潜望镜的十字线,在剧烈的颠簸和弥漫的硝烟中,死死咬住了那片废墟后面一闪而过的、喷吐火舌的位置。
“轰——!”
“龙牙”车身猛地一震!炮口火光一闪!
轰!!!
那半塌的土坯房,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拳狠狠砸中!本就摇摇欲坠的墙壁瞬间被狂暴的冲击波彻底撕碎、抛飞!藏在后面的重机枪,连同那个正扣着扳机、满脸狰狞的伪军机枪手,还有他旁边抱着弹药箱的副射手,一起被爆炸的火光和飞溅的砖石木块彻底吞噬!
火光一闪而灭。原地只剩下一个更大的坑,几缕扭曲冒烟的废铁,和几块分辨不出形状的焦黑物体。
机枪声,戛然而止。像被掐断了脖子的鸡。
废墟后面,一个侥幸离得稍远、正抱着步枪缩在弹坑里的伪军士兵,亲眼目睹了这一切。他脸上糊满了泥和汗,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直勾勾地看着刚才机枪巢的位置,只剩下一个冒烟的大坑。
“怪……怪物……”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像是破风箱漏了风,“打……打不穿……一炮……就……就没了……” 他浑身筛糠一样抖起来,裤裆里一股温热迅速蔓延开,顺着破烂的裤腿往下淌。手里的步枪“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猛地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尖叫:
“跑啊——!!!铁王八来了!快跑啊!亲娘咧——!”
这声破了音的嚎叫,像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