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了对方眼底深处那点不甘，但这点不甘，被更深的恐惧和对现状的苟安彻底压倒了。

“雄鹰的翅膀，需要磨砺。草原的子民，骨子里流淌的是自由的血。” 巴图不肯放弃，做最后的试探，“有些风，虽然冷冽，却能吹散乌云，带来真正的晴空。王爷难道不想…重新翱翔在属于蒙古人的蓝天下？”

达尔罕亲王端起金杯，慢悠悠地呷了一口酒，避开了巴图灼灼的目光。

他看着杯中晃动的琥珀色液体，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许久，才幽幽叹道：“巴图啊，你是个聪明人。也是我草原上难得的雄鹰。但…时代变了。有些风，不是我们能借的。有些高度，也不是我们能企及的。安稳…比什么都重要。”

他放下酒杯，拿起一块点心，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慵懒，“来，尝尝这京里新来的厨子做的点心，味道不错。”

试探，到此为止。巴图明白了。这位在草原上曾经拥有巨大影响力的王爷，早已被日伪的威势和眼前的荣华磨平了棱角。

他或许不满，或许屈辱，但他更恐惧失去现有的一切，更不敢将身家性命押注在一个“远在绥远”、“前途未卜”的救国军身上。他只想在这精心打造的“金笼子”里，继续做他的安稳亲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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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图脸上重新堆起商人式的热络笑容，仿佛刚才那番暗藏机锋的对话从未发生：“多谢王爷款待！这点心果然精致！” 他端起银碗，又敬了一圈酒，将眼底深处那抹失望和冰冷深深掩藏。

宴会持续到深夜。巴图带着几分“醉意”，在几名同样红光满面的“伙计”搀扶下，摇摇晃晃地辞别了王府。厚重的朱漆大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里面的暖意、奢靡和令人窒息的虚伪。

一出王府戒备森严的范围，巴图脸上的醉意瞬间消散，眼神锐利如刀。夜风凛冽，吹在滚烫的脸上，带来一阵刺骨的清醒。

“头儿，怎么样？” 一个身形精悍、穿着普通蒙古袍的“伙计”凑近，低声问道，他是巴图的心腹阿古拉。

巴图没有回答，只是脚步加快，走向拴在不远处阴影里的几匹马。冰冷的空气吸进肺里，带着王府残留的奢靡气味，让他感到一阵恶心。

就在这时，前方一条狭窄的背街小巷口，突然传来一声压抑的痛呼，紧接着是几声粗暴的呵斥！

“什么人？！”

“鬼鬼祟祟的！站住！”

巴图瞳孔骤然收缩！只见巷口处，两个穿着伪蒙军制服的巡逻兵，正用手电筒照着巷子里一个蜷缩在地的身影！

那身影穿着和他们一样的普通蒙古袍，赫然是巴图派出去联络附近一个牧民小部落、约定稍后在此汇合的手下——苏和！

“妈的！暴露了！” 阿古拉低吼一声，手瞬间摸向蒙古袍下藏着的驳壳枪！

巴图一把按住他的手，眼神冰冷：“别动！看看！”

只见巷子里，苏和似乎摔得不轻，挣扎着爬起来，脸上带着惊恐和讨好的笑容，用流利的蒙语解释道：“军爷！军爷息怒！小人…小人喝多了，走错了路…想在这巷子里解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