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消息灵通。”
孟安并不否认,淡然道,“盐政关乎国计民生,新币动摇帝国根基,墨家机关出现在府衙爆炸案中,桩桩件件,皆非小事。既然查到线索,自然要一查到底。”
“公子明鉴,此确为关乎国本之大事。”
淳于越先是肯定,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极为慎重,“然,公子可知,孔氏非同小可,并非寻常地方豪强。其乃圣人(孔子)直系后裔,受封‘褒成侯’,世代奉祀圣人,在天下儒生心中,犹如泰山北斗,地位尊崇无比。”
他放下茶杯,目光恳切地看着孟安:“殿下,儒家之学,自先师孔子开创,经数百年发展,门徒遍布天下,朝堂之上,郡县之间,无数官吏、士子皆出自儒门,或深受儒道影响。”
“孔氏一族,便是这儒家传承的象征!其影响力,无形无质,却无处不在,深植于士林清议、民心向背之中。”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公子若以雷霆万钧之势,直接查办孔氏,即便证据确凿,也难免会让天下无数儒生产生误解,认为是在打压儒门,摧折圣裔!”
“届时,物议沸腾,士林非议,恐于公子之声望,乃至于……于太子殿下未来之大业,皆会产生难以预料之阻碍啊!”
淳于越的话语重心长,他将问题的核心尖锐地指了出来。
对付孔氏,不仅仅是对付一个地方豪强,更是在挑战一个延续了数百年的文化符号和其背后庞大的士人集团。
“越非是为孔氏开脱!”
淳于越见孟安沉默不语,急忙补充道,“若孔氏果真犯下私铸钱币、勾结叛逆等十恶不赦之罪,自有国法处置。越所虑者,乃是方式与方法。可否……可否稍缓其势,以更稳妥、更迂回之策?”
“例如,先行震慑,令其自查自纠,交出首恶?或可明面上保全孔氏门楣,只惩办具体涉案之人,以安天下儒生之心?”
他几乎是在恳求:“公子,治大国如烹小鲜啊!盐政可整顿,奸恶可清除,但士人之心,不得不虑!殿下欲推行新政,廓清宇内,更需要天下士人的支持与拥戴啊!”
书房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