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咬金想了想,道:“那房俊或许当真会血洗英国公府。”
梁建方吃了一惊:“纵使如此,可他深入府内,便是杀了英公怕也难以幸免。”
程咬金将杯中茶水饮尽,神情有些难以捉摸:“这就是那棒槌能够得到太宗皇帝青睐,且被先帝委以‘太尉’官职,更取代英公成为军方第一人之原由。”
见梁建方一脸茫然迷惑,他解释道:“到那时,自是玉石俱焚、同归于尽。大唐军方少了这两大巨擘肯定要乱上一阵,但余者包括你我在内谁也无法取而代之,左右金吾卫、安西军、水师都将宣誓效忠陛下,有内有外、众志成城,其余军队谁敢擅动?最终的结局只能是乱一阵之后,大唐所有军队全部归附于中枢。”
房俊这一局棋,他看的明明白白。
是否在英国公府发动之前提并非武媚娘之生死,而是李积是否愿意激流勇退、彻底交出军方权柄。
因为在昨日之前,帝国最大的危险已经不是那些隐藏起来舔舐伤口的叛贼,而是可以影响大唐半数军队的李积。
所以房俊以身入局,要么逼着李积退让、妥协,要么玉石俱焚、同归于尽,以自己的死去换取大唐军方的纷乱、融合。
梁建方愕然半晌,终究长叹一声。
“这厮整日里将‘国家利益高于一切’挂在嘴上,却不料真的说到做到,着实令人钦佩。”
程咬金苦笑着道:“所以英公被他这样一副破釜沉舟、玉石俱焚的气势吓到了,非是英公怕死,而是明白了一旦他死了朝廷必然展开先帝驾崩一事的调查……死不可怕,可怕的是死了还要背负毒杀先帝、乱臣贼子的骂名。”
窗外雨水淅淅沥沥,两人慢慢饮着茶水,相顾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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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前梁建方要去英国公府拜见李积,恳请其收拢人心、执掌军权与房俊分庭抗礼,程咬金便劝他莫要做这些无用功,且说自从房俊全须全尾从英国公府走出来的那一刻,大唐军队只剩下一杆旗帜、只能有一个巨擘、只承认唯一的“军方第一人”。
直至他去往英国公府求见而不得,才明白程咬金之言确有道理……
但他仍有不解:“英公这么多年之经营,就甘心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化为乌有?”
论功勋,开国勋贵之中李积名列前茅,伐师灭国、战功赫赫;论资历,太宗皇帝钦定“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平灭突厥、官至宰相;论辈分,更一度是房俊这等小儿钦佩仰慕之榜样……
怎就能甘心退位让贤,将军权拱手相送?
程咬金摇着头、叹着气:“你到现在还未看明白?这世上很多事其实就是坏在‘不甘心’这三个字上。太宗皇帝不甘心自己得国不正、饱受争议,所以要完成前隋未能完成的统一辽东之大业,倾国之力东征高句丽,最终刚刚回到长安便龙驭宾天。”
“陛下不甘心皇权旁落,哪怕他的皇位是房俊拼死给他争来,放着成就煌煌盛世的千秋功业也要与房俊斗争到底,结果落得一个遭人毒害之下场。”
“我不甘心被房俊那等小辈压制,所以在长孙无忌与晋王两次兵变的过程之中选错边、站错队,被挤出权力中枢,不得不仰人鼻息。”
“英公是聪明人,所以他看懂了‘不甘心’有可能导致的危害,故而不肯冒险而是选择彻底隐退,失去权力、保全声望。”
他看着梁建方,语重心长道:“你若是还勘不破,被‘不甘心’这三个字所左右,执念不减、野心不消,那么明年今日我会去你坟前浇上一壶烈酒,也不负交往这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