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初歇,空气中弥漫着腐叶与泥土混合的腥涩气息。王春芝摘下沾满泥浆的墨镜,帽檐下渗出的汗珠顺着脖颈滑进粗糙的男式衬衫。
她望着眼前陡峭的羊肠小道,车轮胎在泥泞中打滑的刺耳声响还萦绕在耳畔 —— 方才在山脚下,车轮深陷进松软的红土,溅起的泥点将车身染成斑驳的褐色,好不容易才脱了困,她把车调头停在路边。
她将旅行包的肩带又紧了紧,帆布边缘磨得锁骨生疼。这包足有二十斤重,除了给婆婆带的营养品,还藏着几件换洗衣物和防身用的短棍。
脚下的山路满是泥泞,还有被拖拉机碾出的深深的几道沟槽,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试探,鞋底与黄泥摩擦时发出 “滋滋” 的声响。
转过山坳,熟悉的青瓦土墙终于映入眼帘。屋檐下悬挂的玉米串在风中轻轻摇晃,褪色的红对联被雨水冲刷得只剩残片。
老太婆佝偻的身影斜倚在门槛上,枯枝般的手指紧紧攥着枣木拐杖,浑浊的眼珠空洞地望向山道。
“婆婆!” 王春芝突然加快脚步,沾着泥浆的球鞋在石板路上溅起水花。快要接近时,她却猛地刹住脚步,警惕地扫视四周 —— 半山腰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是否藏着窥视的身影?确认无人后,她才小跑着扑到老人面前。
段婆婆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干裂的嘴唇翕动:“你是谁啊?” 风掠过墙头的野草,将老人稀疏的白发吹得凌乱,露出后颈处深深的皱纹。
王春芝蹲下身,旅行包 “咚” 地砸在地上。她握住那双布满老年斑的手,指腹触到老人掌心硬茧时,喉咙突然发紧:“婆婆,是我,王春芝啊。”
“哦,是你啊,怎么丰收没和你一起回来?” 段婆婆的声音轻飘飘的,仿佛随时会被山风卷走。她浑浊的眼睛望向远方,那里是县城的方向,层层叠叠的山峦将视野切割成破碎的蓝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