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赵婶旁边的两个人,一个把凳子往边上挪了半寸,一个低头盯着自己的搪瓷缸子,好像缸子里能看出花来。
赵婶站在那儿。没人接话。
秦淮茹把笔帽拔开。在纸边上记了三个字。
赵婶原句。
旁边又写了两个人名。附和的那两个。一个字没多写。一个字没少记。
散会的时候。
几个妇女往外走。
一个穿蓝布衫的妇女压低了声音跟旁边人说。
“人家来帮忙倒水登记,怎么追着问人家私事。”
她旁边的人回头看了一眼赵婶。
“就是。互助会开得好好的,冷不丁来这么一句。”
“什么意思啊。”
“我看不是随口问的。”
“谁指使的?咱们妇女会什么时候有这规矩了。”
声音不大。但一句一句往外蹦。
赵婶走在最后。一个人。
王大妈端了热芭喝完的水缸子。
“姑娘。”她把缸子搁回桌上,“下回你别倒水了。”
热芭正收拾登记本。听见这话,抬起眼。
王大妈顿了顿。“倒了也白倒。”
热芭把登记本夹在胳膊底下。
“水还是要倒的。”
她看着王大妈。
“该做的事一件不少。不该背的帽子一顶不戴。”
王大妈没再说话。但点了点头,下巴往下沉了两次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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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茹走到门口时,把那张纸折了两道。塞进袖口。擦过热芭身边时没停,脚步也没变。
热芭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街道后门的灯笼亮了。昏黄一团。
棒梗蹲在斜对面巷口的阴影里。
他没跟着开会。但他没走。
眼睛一直盯着街道后门的方向。
赵婶从妇女会屋里出来。
没往正街走。
往东边巷口拐了。
棒梗整个人往墙根贴紧。脚尖点地。无声无息跟上去。
赵婶的步子不快。但方向很明确。
供销社后门。
台阶底下。
卖针线的老太太还在老位置。笸箩搁在脚边。针线一件没动。线轱辘上落了一层薄灰。
赵婶走到台阶下。
老太太抬起头。
两个人没寒暄。
赵婶弯下腰。嘴凑在老太太耳边。
声音压得极低。
“今天没成。”
老太太的手在衣襟底下动了动。
“怎么没成。”
“被一句话堵回来了。”赵婶的声音发干,像是刚才在屋里水没喝够,“让我把提问人和依据写在纸上。我没法写。”
老太太沉默了片刻。手指在笸箩边沿上慢慢蹭了一下。
“她说的?”
赵婶点头。
“旁边那些妇女呢。”
“散了。有几个还说我。说互助会不该追着问私事。”
老太太的手从衣襟底下伸出来。又缩回去。把笸箩上那个线轱辘掰下来,拈在指头间转了一下。
“不急。”
她声音不轻不重。
“一盆水泼不脏她。十盆水总能泼出印子来。”
她拍了拍赵婶的胳膊。手劲不大,落下去却没马上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