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缸里的水舀出来倒进锅里。哗啦一声。
“碎话归碎话。日子归日子。”
张成飞看着护家线本子。
“翠花婶子呢。”
话音刚落,院门响了。
张翠花端着一盆洗好的衣裳进院。盆是搪瓷盆,衣裳叠得四四方方搁在盆里。她没走直线。在院里绕了一圈。
第一站,李婶家门口。
李婶正坐在门槛上纳鞋底。看见张翠花过来,针停了一下。
“翠花姐,洗这么多衣裳。”
“趁着天好。”张翠花笑着把盆沿抵在腰上,“李婶你手巧,这鞋底纳得真密实。”
李婶笑了笑。鞋底翻了个面。
张翠花没走。她往李婶家门口挪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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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李婶。前几天我听人说……”她声音不大不小,“有人在后院墙根底下聊我们热芭的事。你住得近,听见什么了没。”
李婶的针扎进去。拔了两下才拔出来。
“没、没注意。”
“没注意就好。”张翠花笑得更和气了,“有些话听着新鲜,传着传着就变味儿了。咱们做邻居这么多年,你也知道我们老张家的脾气……”
她把盆换了个手。
“不惹事。也不怕事。”
李婶攥着鞋底。点了下头。没接话。
张翠花已经走了。
第二站,王大妈窗台下。
王大妈正拿鸡毛掸子掸窗台。看见张翠花过来,鸡毛掸子停下来。
“翠花,你家热芭那姑娘……”
“我家热芭怎么了。”张翠花语气还是笑盈盈的。
王大妈愣了一下。“没、没什么。就是想说那姑娘长得真俊。”
“可不是嘛。”张翠花把盆搁在窗台下,“又俊又能干。每天照常出门买菜,见谁都打招呼。这样的姑娘哪儿找去。”
她拿起盆里最上面那件衣裳。抖开。是张成飞的制服。
“就是有人啊……”她慢慢叠制服,“见不得别人家日子过得好。躲在墙根底下嚼舌头。”
王大妈手上的鸡毛掸子不摇了。
“翠花……”
“王大妈。”张翠花把叠好的制服搁回盆里,“我不是说您。我是说那些嚼舌根的人。”
她笑着拍拍王大妈的手。
“以后想说我们张家女人的闲话……先问问自己家门关没关紧。”
端起盆。走了。
盆里的衣裳在搪瓷盆沿上蹭了一下。刷的一声。
王大妈站在窗台前。鸡毛掸子攥在手里,忘了掸。
棒梗在胡同口蹲到第三天下午。
卖针线的老太太还是老位置。供销社后门台阶下。笸箩摆在脚边。
针线一件没动。
她的手一直在衣襟底下攥着。
棒梗猫在斜对面墙根。他看见老太太隔一会儿就往东边巷口看一眼。东边巷口是街道后门的方向。
下午三点。
一个穿灰布褂的中年女人从街道后门出来。没走正街。贴着墙根往后巷走。
卖针线的老太太站起来。笸箩没拿。
两个人擦肩的时候,老太太的手从衣襟底下伸出来。一团东西塞进中年女人手里。
纸团。
中年女人攥进袖口。头也没回,拐进另一条巷子。
棒梗没动。他记下了中年女人的脸。圆脸。左边眉毛上有颗痣。
等老太太重新坐回台阶,棒梗才从墙根退出来。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灶间亮着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