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没接话。手在围裙上擦了一下。
张成飞把筷子搁下。
“我去找那个卖煤票的聊聊。”
桌上的人都看他。热芭抬起头。
张成飞没说第二句。站起来,拿起椅背上搭着的外套。不是普通外套。制服。
他穿上制服的时候,何大清的烟袋锅子举到嘴边。没吸。
热芭看着他系扣子。一颗。两颗。三颗。
“几点回来。”她问。
“聊完就回。”
张成飞把最上面那颗扣子也系上了。平时他不系那颗。今天系上了。
秦淮茹看了一眼何大清。何大清没说话。烟袋锅子端在手里,烟往上走。
张成飞往外走的时候,棒梗站起来。
“我跟你去。”
张成飞没回头。
“远远跟着。”
棒梗跟出去了。隔着二十米。
黄昏的胡同,张成飞走在前面。脚步不紧不慢。皮鞋踩在碎砖路上,每一步都踩实了。制服在暮色里是深蓝色的,肩章上的金属扣子反着最后一点天光。
胡同里有人在家门口择菜。看见张成飞走过来,手停住了。菜叶子搁在膝盖上,忘了择。
有人拎着水桶从院子里出来。看见张成飞,桶沿磕在门框上,水洒了半瓢。没去擦。
张成飞没看他们。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走过的地方,说话的声音小了。有几个蹲在墙根聊天的,话说到一半,嘴还张着,声音咽回去了。
棒梗跟在后面。心跳得厉害。
不是因为张成飞走得快。是因为他走得稳。
每一步都稳。
棒梗见过张成飞跟许大茂对峙,见过他跟院里人讲规矩,见过他在饭桌上说“碗搁稳了”。但他没见过张成飞穿制服走在胡同里是这个样子。
不是去吵架的。
吵架的人脚步会快。手会攥拳。呼吸会粗。
张成飞什么都没做。手自然垂在身侧。脚步不快不慢。呼吸平得跟坐在院子里喝茶一样。
但他往前走的时候,胡同里的人自动让开了。
不是那种害怕的让开。是说不清楚的那种。像胡同变窄了,只能走一个人。
棒梗攥着的手松开了。又攥上。又松开。
他忽然想起何大清说的那句话……“急了就有缝。急了就会出错。”
张成飞不急。
但他在往前走。
棒梗咽了口唾沫。在黄昏的胡同里,远远跟着前面那个深蓝色的背影。
他从没见过张成飞这个样子。
胡同拐角的风很冷,送煤票中年人看见张成飞的笑,后背却先出了一层汗。
他三轮车停在拐角背阴处,车斗里还剩半筐煤票票根。正要蹬车走,一抬头,胡同口站着个人。
深蓝制服。肩章上的扣子反着暮色最后一点光。最上面那颗扣子系得严严实实。
送煤票中年人的脚从脚蹬子上滑下来。
“张、张同志……”
张成飞走过来。不快。每一步都踩实了。皮鞋踩着碎砖路面,声音不大,但一下一下的,跟心跳叠在一起。
“别急着走。”张成飞在车把前头站定,“聊聊。”
“聊……聊什么?”
“聊聊你前几天在院里说的话。”
送煤票中年人嗓子眼动了一下。手攥着车把,指节发白。
“我、我就是卖票的时候顺嘴闲聊……”
“你在许大茂院里说的话,原话,还记得吧。”
送煤票中年人的后背贴上了车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