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缝不宽,但够张成飞把一只手伸进去,让这八个月的生产线改造,没法变成许副组长一个人的账本。
全院大会定在明天……可秦淮茹没等到散会。
她人还没进中院,嘴先到了。
“你们都听着啊,以后谁家烧了多少煤、领了多少料,纸上都有人记着呢。”她停在两家门口,声音不高,偏偏每个字都咬得清楚,“谁多烧了、谁少领了,账上都能看出来。”
阎埠贵端着茶缸子站在门槛边,眼镜片后头那双小眼睛一闪,茶缸子在手里微微一晃:“纸上有数?”
“对,纸上有数。”秦淮茹把话接得利落,“以后不是谁嗓门大就给谁,按数说话。”
她没把“基准线”三个字往外抛。
院里人听不懂那些硬词,可这种话一落地,最先听明白的反倒是住得最紧的那几户。因为真缺不缺,心里一照就照出来了。
一户门里探出半张脸,先是试着笑了一下,接着才问:“真能管住?别到头来还是谁闹谁有理。”
秦淮茹没接那句软话,只把手往前院一指:“张成飞在厂里已经立起来了。煤和料往后都得按账走,谁是真缺,谁心里有数。”
“真缺”两个字一落,几家门口立刻静了半拍。
贾张氏从屋里出来,脸色先紧后松,嘴上却硬撑着:“那就好,那就好,省得一天到晚闹腾。”
她说得随意,手却把围裙边攥出了褶子。
真缺户最怕什么?
怕轮到自己时,东西先被别人伸手摸走。怕明明家里炉子都快熄了,最后还得排在嗓门大的后头。
现在听到纸上有数,心里那根一直吊着的线,像忽然找着了个结,稳稳落了回去。
“我就说嘛,规矩得立。”前院一个老太太把门帘往旁边一掀,语气里带着松快,“以前是嘴上有数,现在是纸上有数,这可不一样。”
另一个年轻媳妇也跟着接了一句,语速比平时都快:“对,真缺的先来,这才像话。谁家锅都空了,还能跟人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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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茹听着她们一句一句往下落,没再把话往深里掰,只顺着院里的缝隙继续往里送。
“以后谁家要是嚷嚷自己烧得多、领得少,先别听嘴,先看纸。”
“纸上写多少,就是多少。”
“谁想多拿,先把数摆出来。”
她说得不急,可每一句都像拿尺子量过,连停顿都稳。院里那几家原本还悬着的人家,脸上的神情慢慢就定了。
真缺的,开始觉得有了靠山。
不是人情,是数字。
那几户之前替许副组长探口风的,原本还想着傍晚再串串门、透几句风,一听这话,脚底下先迟疑了。
“纸上有数”这四个字,落到真缺户耳朵里,是稳。
落到他们耳朵里,就不太对味了。
“她这话是冲谁说的?”有人站在门边,声音压得低,却仍旧能听出不自在。
另一个人皱着眉,手里搓着一截烟屁股,半天才道:“还用问?厂里那边怕是已经有章程了。”
“有章程就有章程,咱们又没多拿。”
“没多拿?”旁边那人冷笑一声,话没说透,眼神却先飘开了。
许大茂本来打算傍晚再去串两句,刚走到中院,就听见旁边有人低声议论。
“张成飞在厂里整了个煤账。”
“煤账?”
“对,煤和料以后不看人,按纸走。”
“那还能钻空子?”
“钻?你先把数对上再说吧。”
许大茂脚下一缓,嘴角动了动,想插话,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那点爱起哄的劲儿,碰上“按数说话”这四个字,像被人拿棉帘子兜头一蒙,刚冒头就闷了回去。
院里人说得越散,消息传得越快。
到了傍晚,连前院扫地的都知道了。
张成飞在厂里立了一套煤账。
以后煤和料,不是嗓门大就给谁,而是纸上有数、按数说话。
这消息传开,真缺户那边先稳了,腰板都直了点。
“那敢情好。”有人低声说,“咱们是真缺,数字对咱有利。”
“对啊,真要按数来,轮也该轮到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