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这一闪都收回去。”热芭笔尖轻点那四个字,“房子立在那儿,先压得住心。真有一天走到最窄的地方,它还能给全家留块地。你把它提前算成能动项,跟先把房梁锯一道有什么分别。”
张成飞被这句噎住,半晌才挤出一句:“我也没真打算卖。”
“你敢往账上预支,手就敢往那边伸。”热芭语气不高,却不留退路,“南下这事最容易把人烧热。你现在觉得自己是算账,下一步就会觉得,先挪一下也不是不行。这个口子,不能开。”
张成飞看着那四个字,嘴角扯了扯,像笑,又没笑出来。
“行,房子不碰。”
“不是你不碰。”热芭把账页往他面前推近了点,“是现在谁都不许碰。”
这话比刚才那句还硬。张成飞没再争,视线落在“压舱”“退路”上,心里那点拿大件撑场面的念头,算是彻底灭了。
他吐了口气。
“这么一切,能拿去试路的,薄得真有点扎眼。”
“薄才是真的。”热芭说,“报喜账谁都会做,过日子得看谁扛得住坏账。”
说完,她伸手去拿桌角那个旧布包。
布口一解开,张成飞神色就变了。他刚才还能靠在椅子里,这会儿人已经直了。
热芭把里面的东西一根根摆上桌。
金色贴着木头,发出很轻却很实的碰声。
一根。
两根。
三根。
摆到第十来根时,烛光落上去,桌面像多了一层冷亮。摆到二十多根时,张成飞下意识回头看了眼门。等三十七根全摆齐,连桌腿都像压沉了几分。
他盯着看了半天,才把声音找回来。
“三十七根大黄鱼。”
热芭把账往回扣,笔尖压住边角。
“按账面算,三万出头。”
前头的三万八,还是散着的,拆起来能见流向。可这三十七根一摆开,分量就不是一个味儿了。那不是热闹,是压人。张成飞伸出去的手碰到边上那根,又缩回去,像是怕把这东西碰出声。
“这才是咱家最硬的底。”
“所以更不能晾出去。”热芭抬头看他,“现钱让人眼红,大不了有人惦记。这个要是漏出去半点风,院里先炸,外头也会有人顺着味摸过来。到时候不是赚钱,是招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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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成飞点头,这回点得很干脆。他自己心里也清楚,钱票还能解释,大黄鱼解释不了。分量、成色、来路,哪样都招眼。
热芭在这一栏下压了一道红线。
“这一堆,归死底。”
张成飞盯着那条线,沉默片刻,还是把心里那句问了出来。
“那要是我南下的时候,带一两根压身呢?不是去露,就是自己心里稳一点。”
他说完自己先抿了下嘴。显然这念头早就在脑子里转过。
热芭看都没看他手边那根金子,红线又往下压了一寸。
“不许。”
张成飞抬眼。
热芭迎着他的目光,声音不大,落得却很硬。
“南下第一单,是去摸路,不是去亮刀。”
屋里静了下,只听见烛火炸了个小响。
热芭继续说:“你带这东西过去,局就不是原来的局了。原本该问的门路、该试的人、该看的人情规矩,都会被这两根金子带歪。小单试路,先看路通不通,看人接不接,看对方想吃你哪一口。你上来就把最硬的底往怀里揣,别人看你的眼神都得变。”
张成飞缓缓搓了把脸,像被冷水泼了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