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兰摇了摇头,浅浅一笑:“夫君说笑了,为妻分内之事。”
只是那笑容,却不及眼底,心中终究还是掠过一丝怅然——当年若不是苏轸有婚约在身,或许今日这燕王妃的位置,便不是她了。
但她深知徐子建的为人,也明白苏轸的苦楚,终究不愿再多计较。
孩子们听不懂大人们的复杂心思,见父亲说完正事,又开始叽叽喳喳地吵闹起来。
小女儿拉着徐子建的衣袖,撒娇道:“爹爹,你以后是不是就留在家里,不出去打仗了?”
徐子建闻言,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他放下酒杯,目光扫过满座亲人,语气郑重道:“还有一件事,我要跟大家说。”
厅内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徐母心中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握着帕子的手微微收紧。
“我已向陛下上奏,请辞枢密使、幽州留守等所有官职,打算年后便带着全家回济州老宅养病。”徐子建的声音平静,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什么?”徐母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青砖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建哥儿,你说什么?辞官?回济州?你的身体……”
“母亲,”徐子建连忙扶住母亲,让她坐下,“我在蓟州遇袭,箭伤肺腑,太医说……说我时日无多了。”
他故意放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落寞。
“夫君!”华兰惊呼一声,手中的象牙筷子“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上,滚到桌脚。
她顾不上失礼,起身走到徐子建身边,目光紧紧盯着他苍白的脸,声音带着哽咽:“你的身体明明已经好些了,怎么会……”
“太医说了,那箭上带了狼毒,虽已逼出大半,却还是损伤了根本,往后怕是连骑马都难了,更别说执掌兵权、镇守北疆。”徐子建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精光,语气带着几分自嘲。
“我这残躯,已然难当大任,不如辞官归乡,好好陪陪母亲,陪陪你们。”
赵盼儿、宋引章、扈三娘三人也满脸惊愕。
扈三娘性子最急,连忙问道:“王爷,太医当真这么说?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你可是医术高明,难道不能自救?”
徐子建摇了摇头,苦笑道:“医不自医,何况这狼毒深入肺腑,已是无力回天。”
“不过大家也不必太过伤心,能与家人安安稳稳地度过最后几年,于我而言,已是奢望。”
徐母早已泪流满面,紧紧抓住徐子建的手,掌心的粗糙与微凉让她心疼不已:“建哥儿,我的儿……你这些年在外打仗,吃了多少苦,好不容易才有今日的地位,怎么就……”
她泣不成声,话语断断续续。
“母亲,荣华富贵于我而言,早已不及家人重要。”徐子建轻轻拍着母亲的手背,声音温柔。
“这些年我常年在外,未能好好孝顺您,也未能好好陪伴妻儿,心中满是愧疚。”
“如今能有机会弥补,也是好的。”
孩子们见祖母和母亲都哭了,也跟着瘪起嘴。
大女儿红着眼睛问道:“爹爹,你是不是快要死了?我不要爹爹死!”
“傻孩子,”徐子建伸手擦干女儿的眼泪,语气柔和,“爹爹只是要回济州养病,等病好了,还会陪你们放风筝、读书写字。”
华兰强忍着泪水,弯腰捡起地上的筷子,用帕子擦了擦,却再也无心进食。
她看着徐子建苍白的侧脸,心中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闷又痛。
这些年,她作为燕王妃,操持家务,孝敬婆母,教养子女,支撑着整个燕王府,唯一的期盼便是徐子建能平安归来。
可如今,却听到这样的消息,她怎能不心痛?
晚宴在一片压抑的气氛中结束。
徐母被丫鬟搀扶着回房休息,临走时还反复叮嘱徐子建要好好休养。
侧妃们也各自回了住处,临走时都忍不住回头望了徐子建一眼,眼中满是担忧。
孩子们被奶娘带走,临走时还依依不舍地拉着徐子建的衣角。
华兰亲自伺候徐子建回房,房间内早已燃好了银丝炭,暖意融融。
她为徐子建褪去外袍,扶着他坐在床边,转身想去倒杯热茶,却被徐子建一把拉住。
“夫人,”徐子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几分沙哑。
华兰转过身,看着他苍白的脸,终究还是忍不住,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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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扑进徐子建怀里,哽咽道:“夫君,你的身体真的那么严重吗?太医说的是真的吗?你不能死,我不能没有你,孩子们也不能没有爹爹……”
她的哭声带着无尽的委屈与恐惧,温热的泪水浸湿了徐子建的衣襟。
徐子建感受着怀中人的颤抖,心中一暖,终究不愿再欺骗她。
他伸出手,轻轻拍着华兰的后背,运起内功,原本苍白的脸色瞬间变得红润起来,眼中也恢复了往日的神采。
华兰哭了一阵,感觉到怀中的人气息平稳,脸色也渐渐好转,不由得一愣,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夫君,你的脸色……”
徐子建伸手擦干她眼角的泪痕,指尖带着温热的触感,语气严肃起来:“夫人,别哭了,我没事。”
“可是你刚才说……”
“那是假的。”徐子建打断她的话,声音压低了几分,“蓟州的刺杀,是我自导自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