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子在转头的时候用还算完好的左手扶了一下,避免已经断开一半的脖子支撑不住,然后把右手往上提了提。
他慢慢走过来,一屁股坐在炕上,嘟哝道:“这也太不方便了。”然后又对福敏解释道:“额娘,儿子去藏地,赶上叛乱了。”
福敏立刻急了:“你个死孩子怎么这么不消停,你要急死你额娘啊!”
男子笑了笑:“儿子这不是回来了嘛,今儿您生辰,消消气,消消气。”
福敏没好气地瞪她一眼:“嘴倒是甜,就知道哄你额娘。欸对了,今儿还有客人……”
男子忽道:“额娘。”
福敏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啊?”
男子道:“儿子想您了,也想阿玛了。”
福敏愣了愣,也笑起来,伸手拍拍男子倾斜的头颅:“臭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肉麻了?”
他们从外观上看起来更像姐弟俩,但男子眼中的孺慕和女子眼中的慈爱也不是假的。
男子伸出双手将福敏和阔勒顿揽住,然后,两道身影化作点点微光,融入虚空。
这时,外间传来拍门声和高声呼喊:“是不是有人进去了!”
青梨还没来得及开口,忽然眼前景象一变,自己已经到了大门后。
她只得抽下门闩,大门立刻开了,外边是十几名当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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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梨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一阵,这才知道此处是云骑尉德其布故居,当年他父母横死,他为复仇远走他乡,遭际曲折,少回此处。后来他捐躯藏地,此处更是少有人造访,不过是每年有一对孪生兄弟和他族弟、弟媳来祭扫一番。多年来,本地传说,有外乡人经过此处时,见过一对夫妇,有人还被邀请到家中小坐。
“其实他们应是没有恶意,因为从没人真出过事,最多就是在屋里睡上一夜,只是毕竟是亡者故居,不好受到打扰。人家来祭扫时咱们也不好交待不是。”一名长者解释道。
青梨问:“那云骑尉呢?”
“我当然是真的鬼啦,休假回来看看。阿玛和额娘只是保留生前的影子罢了,鬼差大人说是因为磁场什么的,我又听不懂。”
青梨惊异回头,德其布坐在门槛上,支着头说道。
“说起来这位大姐,我看你有点面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他说完一句,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摸摸鼻子:“算了不问了。您别误会,我不是那等登徒子,这也不是调戏人的把戏。”
青梨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镇民拽走了。
一日后,青梨回到医馆,几名大夫就迎上来,问她某某疑难杂症该如何处置,某药方该如何加减。
当年青梨到了关外后,便开始四处行医,虽说一开始常被当成骗钱的药婆子之流,受了些白眼疑心,但妇人寻男医者看病多有不便,而她医术高超,又能以女子之身更全面地进行问诊,知晓一些女子对男医者难以启齿的症状,且要价公道,有时候遇上穷困人家还会免除诊金,自然就打出了响亮名号。四年前,她开了这间医馆,中间不是没有经过波折,好在都挺过来了。
青梨把包袱放下,忙碌起来。
这一年秋末,青梨忽然生出个念头,想回京城一趟。
等她安排好一应事务,回到京城时,已是隆冬时节。
真回了京城,青梨先去了茂倩家中一趟。
她上门了才知道,金川二度反叛,西南烽烟再起,海兰察夏季时就随阿桂、明亮等人去平叛了,现在还没回来。
“打从明瑞将军和傅恒大人去了,我总觉得他心里憋着股气。我就怕他什么时候……唉,愁死人了。”
茂倩看着院子里打雪仗的三个孩子,深深叹了口气。
青梨安慰道:“不会的,海兰察将军何等勇武,不会出事的。”
茂倩不欲深聊,只道:“那就借你吉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