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大部分人的结局

大行皇后下葬后的第三个月,皇帝的风痹不但不见好转,相反还更加严重,甚至到了口齿不清的地步。

在一众军机大臣的冒死谏言下,皇帝“为大清江山基业千秋万代计”,传位于永琏。

永琏三辞三让后继位,尊弘历为太上皇,改年号为“永靖”,立嫡福晋博尔济吉特氏为后,封侧福晋高氏为贵妃,封号为宁;另一名侧福晋董氏亦为贵妃,封号为文;格格李氏为妃,封号为和。

安郡王晋封安亲王,享双俸,世袭罔替。永璋晋为循郡王,永琮晋为哲亲王,永瑢晋为质郡王,永璇成婚后封为仪郡王。

而永璂,永靖帝本着“疾病则乱,吾从其治”的想法,还是将他出嗣到了弘晀一脉。

新帝纯孝,将一众太妃迁往开阔舒爽的圆明园,许了众阿哥公主自由看望,又在紫禁城中建“梅坞”,为太上皇消闲之所。

太上皇生命的最后两年,在梅坞孤身度过。

炩皇贵太妃、慎贵太妃、容太嫔等人,或为荣华富贵,或谋家族前程,当太上皇失去了给予她们权势名位的能力,她们自然毫不犹豫地离开了他。而婉太妃这个一向对太上皇痴心的人,其实说到底,不过是因为她少时逢家变,孤身一人被献入宝亲王府,性情又内向退缩,不善交际,若不为自己寻个寄托,只怕早就憋闷到郁郁而终,所以才一直把太上皇这个对她好过的人当成心中的依靠。现在太上皇已经跟变了个人似的,八阿哥永璇待她也颇孝顺,她的生活早就不只太上皇一个重心了,于是也就把这段感情放下了。

不过她到底是个厚道人,还是会时不时回到宫中,陪太上皇说说话,顺便画画梅坞的风景。

太上皇大病一场,脑子大多数时候是不清楚的,不过值得安慰的是,在生命的最后两年,他终于享受到了难得的宁静和解脱。

太上皇龙驭宾天后,拟了庙号为高宗,众人哭了一场,也就过去了。

嬿婉和一众太妃在圆明园过着吃酒打牌的逍遥日子,时不时与儿女共聚天伦,或是到京郊的名山古刹以供佛为由踏青。

这一日她到甘露寺敬香,与觉情师太聊了一阵,留在寺中用了素斋。

斋饭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孩儿端来,嬿婉不经意一看,有些惊诧,这姑娘和罪人乌拉那拉氏倒是颇有几分相似。

她放下素鸡、绿豆粉丝煨金针、清炖燕窝等菜式,直勾勾地看着嬿婉,忽然问道:“你是炩皇贵妃吗?”

春婵面色一沉,旁边的姑子便吓得来堵她的嘴,一叠声告罪道:“皇贵太妃娘娘,贫尼等糊涂,不该让这个傻子到您跟前现眼,求您饶命啊!”

嬿婉倒是不恼,问道:“傻子?这是怎么说?”

那姑子道:“这婢子名唤如如,是宫里犯了错赶出来的,两年多前病了一场,似是烧坏了脑子,病好后就前尘尽忘、诸事不识了。”

嬿婉让两人起来,把如如唤到跟前,告诉她道:“如今先帝宾天,本宫是皇贵太妃,已经不是皇贵妃了。”

如如歪头问道:“觉情师太说我知道你爱吃什么就能离开甘露寺,那你爱吃什么?这素鸡爱吃吗?绿豆粉爱吃吗?燕窝爱吃吗?”

嬿婉听她名叫如如,又提起觉情,知道有些蹊跷,耐着性子道:“那绿豆粉是本宫的家乡之物,本宫是喜欢的。燕窝本宫也喜欢,不过素鸡,本宫不喜欢,鸡汤、鸡肉更爱吃些。只是如今在寺里,只能吃素。”

如如点头道:“对,寺里不能吃肉。我两年多前病了,师太把我送到周边的农户家中,给他们银子,让他们给我炖鸡吃。鸡汤很香,我喜欢。你也喜欢。”

她忽然如被雷劈般愣住,片刻后又欢喜起来,拍手笑道:“彼此皆如,故曰如如,我明白啦!我明白啦!”

说着,她便手舞足蹈,大笑着走出门去。

姑子和嬿婉跟出来一看,哪里还有如如的影子。只有院中忽然多了一株小小的梅树。

此事一时传为奇闻,不过很快就淹没在岁月长河里。

时光匆匆过去,固山贝子夫人田芸儿在三十岁这一年,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临终前,她握住永琪的手,含泪带笑:“芸儿这一生能遇上永琪,已经没有遗憾,如果有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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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未说完,她的手便从永琪手中滑落。

永琪平静地办完芸儿的葬礼,安慰悲恸的田姥姥和田俊,给他们留下一笔不菲的钱财。

半年后,永琪病逝。

又过两年,当今帝后来圆明园探望众太妃,皇后带来了一架奇特的纺车。

永靖帝希望效法先帝,行亲耕礼,也希望皇后能效法孝贤皇后,行亲蚕礼。

但众所周知,当今皇后是蒙古出身,从小又娇生惯养,压根就没碰过这些,只能来求教嬿婉。

嬿婉少年时家中困顿,纺线、绣花贴补家用的时候多着,如今虽然几十年没碰过,倒是还没全忘记。

只是这纺车好生新奇,竟然有八个纱锭。

她让人拿了棉花来尝试着用了一下,竟然一次性纺出了八根线。

嬿婉不禁道:“哟,好快的纺车!”

敖登道:“这是泰西的传教士进贡的,说是那边的织工做出来的,叫什么珍妮机。”

不过最后,敖登并没有在亲蚕礼上用这台纺车,一是因为她们后来搞明白了,这纺车是专纺棉纱的,二是永琏告诉敖登,传教士说过,这珍妮机在英吉利刚做出来不久,就因与民争利,被愤怒的百姓砸了,意头不大好;且这到底是西方的奇技淫巧,还是不要拿到亲蚕礼去用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