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从来不是问题,以如今后宫的态势,就算香见没有孩子,大不了他给香见指定一个养子,也足够给她一个依靠了。但是,香见是明明白白告诉他,对他除了感激,没有别的心意。
原来一切的温情,不过是一个家破人亡的少女,彻底失去了念想和心气,就此认命地决定用自己的青春肉体来回报恩情。
香见愿意留在宫中,愿意伺候他,可香见的心,他还是得不到的。
皇帝退了两步,带倒了身后一个酸枝番草纹绣墩。
他扶住圆桌,才勉强稳住身形,深吸一口气,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的意思,朕明白了。”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一般离开了宝月楼。
正月末,正是大地冰清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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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闷头走出一段,才喃喃道:“究竟是为什么?”
方才他在宝月楼的怒火,宫人已经领教,因此没有人敢回答他。
这一晚,皇帝在养心殿看军报,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和占贪酷暴虐,加之和部多年来群龙无首,内政荒废,和氏兄弟那点底子,根本不够支撑大军征战,因此每攻占一地,和占便放任叛军对当地百姓烧杀抢掠,两派百姓皆不能幸免于难。和阗六城中,寒部所据三城虽然勉强守住,也是处处断壁残垣,而周边部族聚居的齐拉、玉陇、克勒底三城,则直接被焚为白地,首领及首领亲眷皆为叛军诛杀。连和氏大本营叶尔羌古城都损毁严重,许多贵族百姓被和氏兄弟裹挟着随行,又不堪忍受其暴虐,纷纷逃跑,在沿途的村落、城池中藏匿。
如今寒提与其子皆已死,南疆诸部群龙无首,人心惶惶,皆为惊弓之鸟。而清廷与南疆信仰、民俗大有不同,即便有驻军、流官,也难以有效管理当地。
兆惠、明瑞都在奏报中提出,为今之计,由大清背书,扶持一个与章嘉呼图克图三世地位相似的人,可以最大限度地收拢当地的人心。
这个人既要在南疆有一定地位,受各部落爱戴,又不能真的具有掌控当地军政之能,否则保不齐会成为第二个和占,最要紧的,这个人还得与大清亲厚,最好是受过大恩,并且在京城居住过一段时日,对大清有些了解的。
他们虽然没有明说,但其实,符合这个标准的人选并不多。
皇帝烦躁地放下奏报,进忠来报,皇后到了。
皇帝现在其实并不想见到皇后,因为他不想承认他输了赌局。
但是一时又没有理由回绝,只得让皇后进来。
好在皇后并没有提起那个赌局,只说弟媳入宫拜见,带了些凝神定气的合香,她看皇上近来忙于军政,颇为疲惫,所以将这香献给皇上。
皇帝道:“皇后有心了,进忠,去把这香点上吧。”
进忠应了,将香投入香炉。
香味飘飘悠悠,皇帝闻着,忽然感到一阵迷糊。
他摇摇头试图保持清醒,却发现自己并不在养心殿,而是置身于一处陈设古怪的房子里。
在他面前,是一对奇装异服、没有发辫的男女。男子看着已近不惑,而女子还很年轻,大概十几岁。
让皇帝惊讶的是,那女子虽然年轻许多,服饰也大不相同,但长相竟然和皇后一模一样。
他快步走上前,伸出手,却发现自己的手直接穿过了那女子的身躯。
这是幻影吗?皇帝惊疑不定。
这时,那名男子开口了:“我告诉你什么是龌龊,如果今天,我接受了你,我们相爱,这是龌龊;一个快四十岁的男人,偷窃了少女的青春,享受她的肉体,这是龌龊;明明知道你还很年轻,我却假装自己也不老,欺骗你年龄根本不是问题,这才是龌龊!”
皇帝猛地一惊,眼前景象又变回了养心殿。
他身上盖着一件羊羔皮毯子,皇后侍立在他身侧,柔声道:“皇上,您方才睡着了,是不是看折子看得太累了?”
他含糊地应了一声,又道:“朕方才好像梦到一个女孩儿,和皇后十几二十岁的样子一模一样。”
容音心道果然,现在妖物已经很弱了,即使在皇帝的梦境里作手,也不会被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