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赫兰廷起身,捧觚奏言:“北境愿罢兵十年,输贡马三千、貂皮万张,更以皇妹颂月,备位周宫,以结秦晋。”
殿内一时寂静。君凌含笑,目光却掠过何衍。
何衍会意,起身答礼:“殿下美意,陛下甚嘉。惟妃嫔位序,关乎国体,容臣等具仪以闻。”
话虽委婉,却是推托——北境三公主若入后宫,位份、封号、居处,皆需再议。
赫兰廷笑意不减,退回座中。
何衍抬眼,恰与三公主眸光相撞。那一瞬,他仿佛看见雪夜狼烟,又仿佛看见春水初融。
她垂睫,将杯中蒲桃酒一饮而尽,红纱微动,露出一截雪白颈侧,竟有朱砂小痣,似雪中一点红梅。
宴散月斜。
何衍回府时,已是子初。
王瑞瑛仍倚窗绣灯,听得脚步声,忙迎上去,替他解下沾了酒香的朝服。
“听闻北境三公主,美若雪岭红莲?”她似笑非笑。
何衍捏了捏眉心,耳尖却微红:“只露了一双眼睛,能看出什么美。在我心中,你才是最美的。”
王瑞瑛低笑,转身去端醒酒汤。
何衍却从身后环住她腰,声音低哑:“瑞瑛,我今日才知,原来和亲也可作筹码。”
王瑞瑛手一颤,汤盏险些倾覆。
她想起以前的自己,联姻也是为了家族荣光,只是幸而,嫁给了何衍。
窗外,初霜悄落,覆了庭前青石板,像给旧日伤痕覆上一层新纱。
次日内阁小议。
兵部尚书上奏:北境虽请和,却暗增兵雁鸣关外,恐有诈。
何衍执笔批注:“和谈为表,戒备为里。可许婚,以羁縻之;亦练兵,以震慑之。”
午后,他独谒紫宸殿。
君凌负手立于御阶,背影像一柄未出鞘的剑。
“朕若纳三公主,何卿以为,当居何位?”
何衍俯首:“贵妃之位,足以安北境;若居昭仪,则示节制。”
君凌回身,目光深沉:“朕知你与六皇子私谈良久,他可曾提额外之求?”
何衍坦然:“六皇子只言,愿以妹妹为质,换互市三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