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情树下，风似乎停了。

凤牺那句“苦情渊”像块冰，砸进昭昭耗空的疲惫里。

她没立刻接话，眼神扫过凤牺脸上的笑，又落回巨树的根部。

“树心空间？”昭昭声音有点哑，是累的，也是被这名字硌的，

“承载循环，也沉淀‘渊’……听着像个大号的化粪池。”

闻言，凤牺的嘴角明显一抽：

化……化粪池？！∑(￣□￣;)

“昭昭小姐的比喻，总是这么……鲜活。”

凤牺耐着性子，笑容不变：

“但‘渊’可不是污秽，它是循环必然的‘沉淀’，是力量另一面的具象。你炼化的‘力’，不就是从中提纯的‘清流’？”

她指尖绕着一缕极淡的黑气，若有若无地指向昭昭：

“你已触及边缘，不想看看源头？看看支撑涂山万载情力的‘心脏’，如今跳得是强是弱？”

昭昭捏了捏眉心，那点粉光微弱地闪了一下：

“凤牺姨母，你这套‘想看吗？很精彩哦’的把戏，玩不腻？”

“因为有效。”

凤牺坦然，“你知道我说的是真的。在真正的绝望渊薮面前，你还能剩几分斤两？”

她逼近一步，声音压低，带着蛊惑：

“……力量本身没有正邪，端看谁掌握，如何用。

空青体内的‘方法’成了，你证明了‘渊’的力量可以被解析、转化，甚至利用。

但那是边缘的残渣！

核心的‘渊’，才是真正的涂山情力体系，你不想知道它为何‘沉重’？为何与那‘东西’纠缠不清？

你感悟的力量，能对抗核心的侵蚀吗？

你怕了？怕看清了，就再也回不去‘情之本源’的天真？”

“闭嘴！”昭昭烦躁地挥手，像赶苍蝇。

她确实累，脑子嗡嗡的，凤栖的话却像针，精准扎在她最不安的地方——

空青的“蚀鉴”初成，虽能抵挡小黑子这种“温和版”侵蚀。

但面对苦情树核心深处积蓄万载、被凤栖称为“渊”的东西呢？

她炼化的“逆相思力”越是精纯，越能感受到树根处传来的压力。

“怕？”昭昭忽地抬眼，眼底那点疲惫被一股狠劲压下去，嘴角扯出个冷笑：

“老娘字典里没这个字！不就是个树心子吗？走！”

昭昭实在没招，随口嘟囔了几句：“……说那么多，还不是……”

她没看凤牺得意的眼神，径直走到苦情树前，手掌搭在粗糙的树干上。

粉色的妖力与冰冷的逆相思力同时涌出。

昭昭的灵识体没入苦情树内，睁眼便瞧见那浩瀚磅礴的情力洪流。

她不由的紧了紧手中的《仁爱天篇》，用逆相思力护住心脉。

随着凤牺在外力量的引导，昭昭只觉仿佛有一个无形的通道被打开。

灵识体被一股巨大的吸力拽着，穿透层层叠叠、流淌着亿万姻缘光点的情力脉络，直坠向那最深、最沉的黑暗核心。

——苦情渊。

没有光。

只有一种沉重仿佛实质的黑暗，充斥着每一寸空间。

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绝望、不甘和滔天怨念。

在深处，隐约可见粗大如山般的树筋脉络，附着着转世续缘失败者的情感烙印，被剥离了希望，只剩下最纯粹的负面残渣。

“这就是……‘渊’？”

昭昭的灵识体感到刺骨的冰寒，并非温度，而是纯粹负面情感对精神的侵蚀。

此前，她吸纳情蛊的愿力后，就感应到《仁爱天篇》中传来的力量，由此凝聚出一种特殊的情力……

如今，亲眼感受——远比想象的还要艰难！

昭昭咬牙，死死盯着那些覆盖在树筋上的黑紫色‘淤泥’。

它们散发出的扭曲、贪婪、同化的气息……太熟悉了！

与此同时。

凤牺的手掌早已蓄势，探向她耳畔，带着刺骨的寒意：

“昭昭小姐，让我好好看看，你情力的原点，到底是爱？还是恨！”

昭昭的心脏猛地一沉，灵体随之拖拽入渊。

天旋地转，失重感让她妖力紊乱。

凤牺无声无息地飘落下来，悬停在昭昭面前不远处。

昭昭强迫自己压下翻涌的情绪，眼神锐利如刀：

“凤牺，你费尽心机，就为了让我看这个？”

“看？”凤牺轻笑，悄然收敛起因逆相思反噬而微微颤抖的手掌。

“不，是‘体验’。涂山之王，你手握‘仁爱天篇’，身负‘逆相思力’……

没有这‘恨’，何来转世续缘的‘爱’的流转？它们本就一体两面！”

“一体两面？”昭昭冷笑，周身粉色妖力本能地流转：

“所以，你就把自己变成了这‘恨’？甚至不惜推我入渊，想让我也变成你这样？”

“呵呵……”凤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呵…呵呵…昭昭小姐，就当是你想的那样吧……

历代涂山之王因为与苦情树有更深刻的联系，对情感的参悟也就更快更深，力量也就会更强，更能守护涂山，守护苦情巨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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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情树自身的变化，新上任的你……还没感受到吗？！

北山南国这两个地方，早已有了前车之鉴，我只是…比你们更早听到了它的‘呻吟’，更早触碰了那无法回避的‘真相’！”

凤牺的话像重锤敲在昭昭心头：

‘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她心中慌乱，

‘眼下情形分明显示，天地之力的断开，根本与猜想中的“涂山一心”无关，这一切，竟是苦情树的“默许”……可恶！’

不！不对！

昭昭定了定神，忽然察觉到，自踏入此地以来，她的负面情绪竟一直在悄然滋长。

昭昭在内心踌躇道。

‘……苦情巨树的力量，在规则内怎么都行，违反规则即便是‘涂山之王’也会被惩罚被抛弃，而这必然会产生一个悖论。

涂山之王要参悟情感才能够变强，但一个情感充沛的生物，又怎么能做到无情无意，无欲无求的按照规则去行事！’

昭昭的大脑瞬间理解了，为什么历代涂山之王的结局都很悲凉。

凤牺并非全然的谎言，先前公平的对峙，她指出了问题，却选择了最偏激的“解决”之路——成为‘苦情树’。

昭昭冷静下来，朝凤牺大胆的说出了自己的猜想。

凤牺也不磨叽，她就为了知道昭昭的情力原点，以及其他……

她的速度快得令人根本来不及反应，下一刻已凭空出现在昭昭的灵识体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