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半城的酒楼开始重建了,这次要盖四层,逢人就说林师给了他三千灵石,不够他再贴。
语气很自然,像在跟一个远行的朋友报平安。
那个蹲在父亲遗体旁边擦脸的小姑娘也常来。
父亲走了,家也塌了,怀里被人塞过一包馒头和一袋灵石。
那天晚上在帐篷里醒过来,她抱着那袋灵石哭了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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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见过林意的脸。
父亲葬礼之后第一次来雕像前,站了很久,说了一句:“谢谢你给我爹留了体面。”
没人知道她说什么。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袋灵石里有一小部分,被她用来给父亲买了一口好棺材。
木头打的,上了漆,刻着父亲生前最喜欢的流云纹。
下葬那天她磕了三个头:“爹,你安心去找娘吧,这边有我。”
某天傍晚她又来了。
夕阳把白鹿城染成一片淡金色。
她像往常一样在雕像前站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雕像的脚踝。
手指刚碰到青鹿石的表面,心口忽然一热。
那道林意留在她体内的锐气——那道保她不受余波侵害的蓝白色气息——毫无预兆地从她指尖涌出来,沿着接触面钻进雕像内部。
她吓了一跳,缩回手往后退了两步。
雕像没动。
然后她看到了一道光。
不是从表面发出来的,是从内部透出来的。
极淡的蓝白色,很微弱,像深海里的一盏灯。
那道光在雕像内部缓缓流动,绕着胸口转了一圈,消失在了青鹿石的纹理深处。
同一时刻,白鹿城里所有被林意分出去过锐气的人,都在同一瞬间感觉到了什么。
卖包子的胖大婶手一抖,包子掉了,身体里一直暖洋洋的气息不见了。
哄孩子睡觉的年轻母亲愣住,伸手摸了摸胸口——有阵极轻的风被抽了出去。
城墙上值守的年轻修士忽然回头看向广场方向,然后看到一道极淡的蓝白色流光从他体内飘出来,沿着城墙往下滑,穿过城门街巷,飞向广场。
被分出去的锐气正在回来。
不止一道。
从每一个角落里,从那些受伤的、年迈的、年幼的普通人身上,从每一个被林意悄无声息庇护过的人体内,一道道蓝白光芒在同一时刻被唤醒。
穿街过巷,像一场逆向的流星雨。
从灶台边升起来,从屋檐下滑过去,从帐篷缝隙里飘出来。
目标完全一致——那座立在白鹿旁边的青鹿石雕像。
广场上值夜的两个年轻修士最先看见。
一个靠在白鹿雕像基座旁打盹,另一个无聊地数崖壁上的阵纹。
数着数着,一道流光从面前飘过去。
他惊得直接弹起来,佩剑掉了砸到脚背都没觉得疼,拼命拍旁边的同伴。
同伴被拍醒正要骂人,抬头一看,嘴张开了。
白鹿广场上空,像有无数根蓝白色丝线往同一个点收束。
极细极淡,在夜色里微微发着光。
落在雕像上,像春雨渗进泥土,悄无声息地融了进去。
整个雕像亮了。
不是刺目的光,是沉在深海里、被海水过滤过无数遍之后只剩纯粹蓝色的光。
安静,深邃,但存在。
广场上所有人全停住了。
灵果贩子手里的灵果漏了一地。
喝醉的商队护卫酒全醒了。
越来越多的人从四面八方涌来,有的穿着里衣,有的抱着孩子,有的拄着拐杖。
看着那座发光的雕像,看着蓝白流光还在源源不断地汇入。
有人跪了,有人站着一动不动。
张婶挤到雕像前面,手里还拎着一笼刚出锅的包子。
她看着雕像内部缓缓流动的蓝白色光芒,嘴唇动了好半天才开口。
“这是林师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