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趴在擂台上，后脑勺上有血渗出来，顺着脖子流进衣领里。

赵铁衣站起来，把自己那条被抱住的腿从陈岩松开的双臂里抽出来。

然后他弯腰捡起那把窄刃长刀，把它放在了陈岩的手边。

台下安静了很久。

青衣人走过来，蹲在陈岩旁边看了片刻，然后站起来敲响铜锣。

“第一场，大风赵铁衣胜。”

没有欢呼。

连押了赵铁衣赢的赌客都没有出声。

赵铁衣转身走下擂台的时候，脚步没有停顿。

擂台上只剩陈岩一个人，趴在青鹿石台面上，手边的窄刃长刀刀身上映着他自己的脸。

一个青云王朝的随行医师跑上擂台，把陈岩翻过来。

陈岩的眼睛是睁着的，他看着头顶那十二颗缓缓旋转的晶石，嘴唇动了动。

医师弯下腰去听他说话，然后回头对台下的领队摇了摇头。

“陈岩退出剩余比赛。”青衣人的声音穿过广场。

台下的沉默终于被一阵低沉的议论声打破了。

不是欢呼，不是惋惜，是一种被压得很低的、夹杂着愤怒和无奈的声音。

宋辞放下手里的竹筹，声音很轻。“陈岩上一届输了，这一届又输了。他的弟弟被赵铁衣打死，他自己被赵铁衣打断了肋骨。青云王朝和大风王朝的仇又多了一层。”

“他会怎么样？”沈念问。

“养伤。如果能养好，三年后再战。如果养不好，退役。”宋辞说，“青云王朝对退役武者的待遇不差，会给他一份闲差，让他安度余生。但他这辈子都会记住一件事——擂台就在他面前，而他再也站不上去了。”

擂台上，青衣人已经在准备第二场了。

但就在这时，一阵风从东面吹过来。

那阵风和青天城清晨的微风完全不同——它是冷的，冷得不正常，像是从某个没有阳光的地方吹来的。

风中带着一股极淡的腥味，林意的九曲玲珑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的精神力捕捉到了什么东西——一个正在高速接近的能量信号，强大到他的意识海里所有的铭文都在同一瞬间亮了起来。

“有东西来了。”姜清柠说。

她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手指关节发白。

舟禾瑜眉心的时间印记疯狂闪烁，她在尝试沟通这方天地的时间长河——然后她的脸一白，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撞在了茶楼的柱子上。

“时间长河被锁了，”她的声音压得极低，“有人动了这方天地的时间规则。”

林意站起来。

他没有拔武器，因为没有武器可拔。

他的本能告诉他，现在最不该做的事情就是暴露自己。

大须弥界里的所有人——姜清柠、舟禾瑜、沈念、师千叶——都在他的感知范围内。

他可以在一念之间把所有人拉进大须弥界，但他没有动。

因为他知道，如果来的东西真的强到需要他逃命的地步，那么大须弥界也不安全。

擂台上的青衣人也感觉到了不对。

他抬起头看向东面的天空，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铜锣。

主席台上，那个灰袍老人缓缓抬起头。

他手里那块一直亮着的玉牌开始剧烈闪烁。

然后，天空裂开了。

青天城正上方的那片天空像一块被撕裂的布匹一样裂开了一道口子。

口子边缘不是红色，不是黑色，而是一种极其浓稠的、正在不断滴落绿色液体的墨绿色。

那些液体从裂口边缘滴下来，落在半空中就被某种力量蒸发了，蒸发后残留在空气中的是一股浓烈的腐臭味。

裂口内部是一片墨绿色的虚空，虚空中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身墨绿色的长袍，长袍的材质不是布料，而是某种像苔藓一样毛茸茸的、正在不断生长又不断腐烂的物质。

他的脸很年轻，五官清秀，但眼睛是空洞的——没有眼球，没有瞳仁，只有两个墨绿色的凹陷，凹陷深处有两团绿色的火焰在跳动。

“往圣林的外围执事？”那个人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不是阵法扩音的效果，是声音直接出现在每一个人的意识海里。

林意的精神力在那一瞬间全力运转，数百万道银色铭文在意识海中构建出一层又一层的屏障，把那个声音隔绝在外。

小主，

主席台上，灰袍老人站了起来。

他的玉牌还在闪烁，但他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极其凝重的平静。

“阁下何人？”他的声音不卑不亢，“玲珑鹿台乃往圣林辖下王朝战擂台，凡人疆域，请阁下速速离开。”

那个人歪了一下头。

那个动作很随意，像一个小孩在看一只从来没有见过的虫子。

“凡人疆域？”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真切的困惑，“你们往圣林管得还挺宽的。”

他抬起右手。

右手的手指很细很长，指甲是绿色的，像五片极薄的翡翠碎片。

他对着主席台的方向轻轻点了一下手指。

一道墨绿色的光束从指尖射出，速度快到林意的精神力都只能捕捉到一道残影。

灰袍老人没有躲。

他躲不开。

他只是一个凡人，一个没有灵力波动、没有修炼过任何功法的凡人。

但他站在那里，背脊挺直，手里的玉牌还在闪烁。

墨绿色光束穿透了他的胸口。

灰袍老人的身体晃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上的那个洞。

那个洞不大，边缘很光滑，没有血流出来——因为墨绿色的能量在穿透他身体的同时已经把伤口周围的血管全部封死了。

灰袍老人张开嘴，像是想说什么，然后他的身体化成了一团灰烬。

粉尘被风吹起来，落在玲珑鹿台青鹿石的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