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被定在河面上,像一尊雕像。
只有眼珠还能转,只有呼吸还在继续,只有那一点“自己还活着”的意识,在提醒她:你还没死。
路寰贤站在她面前,手指按在她眉心。
那只手冰凉,凉得像死人的手。
但他的眼睛是活的。
那双没有光的眼睛里,此刻正倒映着她的脸——倒映着她眉心那一点正在往外飘的光
那光是透明的,比指甲盖还小,但亮得惊人。
它正在从她脑子里飘出来。
飘得很慢,像有什么东西在拉扯它,不想让它走。
但路寰贤的手指在动。
他轻轻往后抽,像钓鱼收线那样,一点一点,把那点光往外扯。
舟禾瑜感觉自己的意识在模糊。
不是晕的模糊,是“被抽走”那种模糊——好像随着那点光离开,她的一部分也在离开。
记忆在淡。
她想起了一些事,但那些事正在变远,变虚,变得像别人的故事。
她想起小时候第一次见到时间长河——那时候她还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看见一条发光的河从天上流下来,流进她梦里。
她想起后来才知道,那是时间长河在找她,在挑她,在眷顾她。
她想起和林意他们一起冒险的日子——
这些记忆正在变淡。
像有人在她脑子里倒了一盆水,把那些画面冲得越来越浅,越来越模糊。
最后只剩一个念头——别睡。
睡着了就醒不来了。
但她的眼皮在往下坠。
坠得很慢,但确实在坠。
就在她眼皮快要合上的时候——一只手从旁边伸出来。
那只手拍在路寰贤手腕上。
拍的瞬间,时间长河——停了。
不是断流那种停,是“全部静止”那种停。
河水不流了,画面不动了。
浪花停在半空,水滴悬在那里,像有人按下了暂停键。
唯一能动的,是那只手的主人。
白大褂,乱糟糟的头发,跟路寰贤一模一样的脸。
是刚才那个被舟禾瑜打得跪地求饶的路寰贤。
他站在河面上,一只手拍在另一个自己的手腕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那双眼睛里有东西。
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像是无奈。
“够了。”
另一个路寰贤转过头,看着他。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隔着不到三尺的距离,对上了眼。
那双没有光的眼睛里,倒映着那张有光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