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那坟说,“有人把我打醒了。”
林意心中一动。
迷皇,陆川?
那场把浮空大陆打崩的战斗。
“你被那场战斗波及了?”
“波及?”
那坟笑了:“不是波及。是故意。那一大群打架的家伙,一个踩在我头上,一个砸在我身上,打了三天三夜,四个家伙,把整片大陆都打崩了,把我从大陆上打了下来。”
林意又有些不明白了,难道自己想岔了?不是迷皇和陆川那一场战斗?
还是说现在跟自己说话的,并不是那个坟,而是原先那个门里面的家伙?
“然后呢?”
“然后我就飘了。”
那坟的语气猛然一变,就像换了一个人:“飘在虚空里,飘了不知道多久。飘着飘着,忽然感觉到一股气息。”
它看着林意。
“你的气息。”
林意没说话,内心已经想明白了,面前的家伙精神错乱了,融合出问题了。
现在估计是处于某种混乱的状态。
“那种感觉很怪。”
那坟说,“明明没见过你,没闻过你,没感知过你。但一感觉到那股气息,就觉得熟悉。像认识了很多年一样。”
“所以我跟着你。跟着那股气息,穿过虚空,穿过乱流,穿过无数个世界。最后,落在这里。”
它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那扇已经消失了的门。
“落下来的时候,撞上了门里的东西。”
“那个东西,在这扇门里待了三万年。也是活的。也是意识。但它比我还老,比我还死,比我还像一具干尸。”
“又是这该死的3万年……”
“我们撞在一起,然后……”
它顿了顿。
“然后就变成这样了。”
“嘻~哈哈哈哈哈~嘻嘻!”
林意瞬间后退一步,警惕的看着面前突然狂笑的家伙。
两个意识。
一个是这座追来的巨坟。
一个是门里那个不知道什么东西的存在。
它们融合了。
所以才会出现刚才那些画面?那些诗?那些灰白的游魂和坟?
还有现在这种诡异的状态。
“那些画面……”林意开口,“是你给我的?”
那坟摇头。
“不是给。是漏。”
“漏?”
“我们还没完全融合。”那坟说,“两个意识,两段记忆,两股力量,搅在一起,像两团泥巴,还没揉匀。融合的过程中,会往外漏东西。”
“刚才那些,就是漏出来的?”
“一部分是我的,一部分是它的。”
那坟说,“你看的那些人,那些城,那些坟,那些歌——有些是它记得的,有些是我记得的。混在一起,就变成了那样。”
林意沉默。
长安。
短安。
那些游魂。
那个撞死的人。
那些跳进坟里的人。
那些骨头被嚼碎的声音。
哪些是它的?哪些是它的?
林意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现在只想跑路。
因为面前这家伙,他打不过,无论是原先的坟,还是现在的门,或者是融合之后的东西。
“你来找我,干什么?”林意问。
那坟看着他,漆黑的眼里有一种奇怪的光。
“你问我追什么。”它说,“我现在告诉你——我也不知道。”
林意愣了一下。
“不知道?”
“不知道。”那坟说,“我只是觉得,必须找到你。那股气息太熟了,熟到像是我自己的一部分。找到了,就跟着。跟着跟着,就到这里了。”
“至于找到之后要干什么,不知道。”
它说得很坦然,坦然到林意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一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巨坟,从浮空大陆追到这里,撞进这扇门,跟另一个存在融合。
然后告诉他: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追你,就是觉得必须追。
这他妈什么逻辑?
那人忽然开口:“但有一点对啊,我十分深刻,你太谨慎了,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谨慎,简直不符合常理……”
林意:“……”
这是什么话?夸人的吗?还是损人的。
林意往后退了一步。
就一步。
那东西的眼睛立刻跟着他的脚移动了一下——两只漆黑的眼眶里,眼珠各自转向不同的方向。
一只盯着林意的脸。
一只盯着林意的脚。
“你看。”它说,“你又退了。”
声音还是那个苍老沙哑的调子,但说话的节奏开始变得奇怪——有时候一个字拖得很长,有时候一句话快得像连珠炮,有时候说到一半忽然停住,嘴巴还张着,像卡壳的留声机。
小主,
“三万年来,我见过五个外来者。你是第一个进门之后还往后缩的。”
林意没接话。他在观察。
这东西现在站在十丈外,看着像个人,但身上的颜色在变。刚才还是灰白的袍子灰白的脸,这会儿袍子开始泛红——不是染上去的红,是从里面透出来的,像一张白纸被血从背后浸湿。
而且它在抖。
不是害怕那种抖。
是那种——两个人在同一具身体里抢方向盘,车在路上画龙,随时要翻。
“你……”林意斟酌着开口,“你现在是谁?”
那东西愣了一下。
然后那张脸开始扭曲。
左边半边脸往上扯,扯出一个笑容——不是那种正常的笑,是嘴角直接咧到颧骨,像被人用刀划开的。
右边半边脸往下拉,拉出一个哭相——眉头拧成疙瘩,眼角耷拉着,嘴唇往下撇。
左脸笑,右脸哭。
“我是谁?”左脸说,声音尖细。
“我是谁!”右脸说,声音粗重。
“我是那个躺在浮空大陆三万年,被人踩醒,追着你跑了半个虚空的坟!”左脸尖笑。
“我是那个守在这扇门里三万年,看着五个外来者进来又出去,等着一个血肉之躯来开门的意识!”右脸哭喊。
“我是坟!”
“我是门!”
“我——们——是——”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纠缠在一起,变成一种刺耳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尖啸。
那东西的身体开始膨胀。
不是变胖那种膨胀,是往外“长”——肩膀上长出新肩膀,手臂上分出新手臂,脑袋顶上冒出新脑袋。
一个、两个、三个——
眨眼间,十丈外站着的东西,已经不再是个人形。
那是一团肉。
灰白和血红混在一起,不断蠕动、分裂、重组的肉。
肉团上长着几十张脸——有刚才那个灰白脸的,有别的没见过的,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全都在张嘴,全都在说话,但说的不是人话,是那种石头摩擦石头的咯咯声。
咯咯咯。
咯咯咯。
咯咯咯。
林意又往后退了一步。
阎罗心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难得地压低了嗓门,像怕被听见:“小子……这他妈什么玩意儿?”
“坟和门。”林意说,“没揉匀的面团。”
“那你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