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烛火微微跳动了一下,在姜国公毫无波澜的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他就那样坐着,守着这具冰冷的躯体,守着这份夫妻数十载最后一点名分上的体面,也守着一段早已死去多时的情分与纠葛……
卫梅唐雨夜暴毙的消息,如同一声闷雷,虽被刻意压制,仍在姜国公府的高墙内悄然传开。那些曾依附于她的下人,个个噤若寒蝉,忙着撇清关系。而在这股暗流中,最惶惶不可终日的,莫过于被卫梅唐强强收留在府中的卫晴莲。
五姑娘心绪难平,从卫梅唐的院里出来,那份为礼数而生的哀戚,很快被更切实的忧虑覆盖。她想起那个身有残疾、依傍卫氏生存的卫姑娘。
如今大树既倒,猢狲将散,这孤女日后处境,只怕比在柴房时更为艰难。她虽与卫晴莲不熟,也知她为人,可同为同龄姑娘,她无法对这样一个孤苦无依之人视而不见。
五姑娘犹豫一下,轻声对姜叙道:“姜公子,我想……去看看卫姑娘。此事,总得有人告诉她。”
姜叙脚步微顿,侧目看她。卫晴莲此人向来不安份,他本想待卫梅唐事后再差凉复去把她赶出府自生自灭去罢了,然五姑娘却先提起了。瞧见五姑娘眼底的不忍,姜叙只能应下,道:“好,都依莲儿。”
待到那院子,果然这边甚是荒凉,竟无一人看守。寒露推开那扇门,一股掺杂着药味和发霉的酸臭气息扑面而来。
寒露猛咳了几口,这会两人捂着嘴鼻进到屋里,将所有窗户都打开来。屋内光线昏暗,四周堆满木材块,地上枯枝黄叶满地。
卫晴莲就趴在一张木板上,奄奄一息一般。头发些许凌乱,衣衫除了腰以下沾了些血水外,倒算是齐整。
听见声音,她的头侧了过来,只见那张早衰败的年轻脸庞,苍白消瘦,唯有一双眼睛因惊惶而显得格外大,此刻正死死盯着进来的两人。
她用手拨开挡在眼睛前的碎发,一手撑着让上半身起来,如今她的腿已是废了,唯独双手还有些力气。她打量着五姑娘,嘴唇哆嗦了几下,半响才听得她出声道:“温五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