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美人的父亲自她进宫升为四品京官,虽说不算高官家的千金,也识字断字,琴棋书画都会一些。
生得也娇俏动人,在一众女孩子中算是拔尖的。
连她都还没伴过驾,其他女孩子更不沾边儿。
“皇后娘娘就看着翎贵人宠冠六宫?”
绮春歪在贵妃榻上,听着众人抱怨,她转头去看窗外的天,树枝染了一层薄绿。
李仁独宠翎贵人月余。
此时,太上皇驾崩了。
英武殿的时光仿佛暂停了。
举国素缟,九重宫阙一夜之间褪尽朱红,换上霜白的丧布。
晨钟暮鼓皆止,唯余佛号与经声,自宫墙深处袅袅而起,沉甸甸压在每一个人心头。
先帝灵前,白幡如林,经声如潮。
百官命妇皆着粗麻孝服,灵堂里只闻梵唱与哽咽之声,气氛肃杀得令人脊背发寒。
翎贵人跪在妃嫔一列的最末。
她入宫才几日,便碰到这样的大事。
满殿的哀戚与森严压得她浑身不自在,跪了不过半个时辰,便觉膝下酸痛,悄悄挪了挪身子。
就在这时,殿外一阵穿堂风猛地灌了进来,呼啦啦吹动了满殿的白幡与孝服麻布。
众人孝服皆厚重贴身,风过只微微拂动衣角。
唯独翎贵人那件丧服——大约是裁制时偷了工、省了料——被风一掀,竟“呼”地翻起一角来。
满殿素白之中,那一角艳色惊心动魄。
是石榴红的裙裾。
像一簇火苗,猝不及防地在灵堂里炸开。
周围的宫妃齐齐倒抽一口冷气,连远处跪着的几位老命妇都惊得忘了念佛,目光齐刷刷投向那抹不合时宜的红。
翎贵人自己也是一愣,慌忙伸手去压裙角。
丧服本就做得宽大,红裙在她指缝间时隐时现,倒是掩得一丝不露,可该看的,也都被人看完了。
绮春跪在莫兰之后,位列前方,背对着众人,却从身后骤然凝滞的空气里察觉了异样。
等莫兰回头时,她也缓缓回头,目光穿过层层麻衣与白色帷幔,准确无误地落在翎贵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