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叔跟我爸讲到这里的时候,停顿了一下。捏着烟的手,微微颤抖。他突然转向自己那辆停靠在路边的三轮车,他可能以为白发女人还在那里,就激动的喊了一句:“妹子啊!你要是听话,何必落得这样啊!你家那口子死了都不踏实,托付人家姑娘大老远的从北京来这里给你带话儿,你不听。我好言相劝,你也不听。你才会落得如此下场啊!”大叔说得激动的时候,还用手背蹭了蹭眼角的泪花。他哽咽的说:“你说你不让他王八蛋去医院,你舍不得。你想照顾他一辈子!现在怎么照顾?怎么照顾?你死了,怎么照顾?!谁照顾啊?!啊!”
“她真的死了吗?”我爸也抽着烟望了望那辆三轮车,有些纳闷儿的说道。
“哎呀!别提了!”大叔激动的拍着自己的大腿,看着我爸说道:“她就是不肯去找我们这几个发小儿,执意让我送她回家。没办法,我就骑着三轮车带她回了家。”
因为怕她儿子跑出来伤人,白发女人家平时都是锁着门的。三轮车停住之后,女人就着急的下了车,用随身带钥匙打开了大门。然后回身帮着大叔把三轮车推进了院子。
大叔费劲吧啦的扛起了三轮车上的一袋面粉在肩膀,准备帮女人搬进厨房。就在他扛着面粉刚跨进厨房门槛的那一刻,门缝阴影里猛地窜出一道人影,速度快得猝不及防。大叔心里咯噔一下,本能往旁侧闪身避让,可肩头沉甸甸的面粉袋来不及跟着完全躲开,只听“嘭”的一声闷响,硬物重重砸在布袋上,袋身瞬间被砸出一个凹陷,细碎的白面粉顺着裂口簌簌往下落,飘得满屋子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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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踉跄着转过身,呛人的面粉糊了半张脸,眯着眼才看清来人。
袭击他的,不是别人,正是白发女人那精神病的儿子跃跃。
只见跃跃头发乱糟糟地蓬着,眼神发直,脸上带着一股疯癫的狠劲,两只手死死攥着一柄木柄斧头,胳膊绷得笔直,斧刃明晃晃地朝上举过头顶,压根没有半句问话,胳膊带着斧刃裹挟着风,径直朝着大叔头顶狠狠劈落。
面粉袋从肩头滑落砸在地上,裂口彻底崩开,雪白的面粉扬成一团白雾,将两人之间的视线模糊大半。大叔来不及捡拾掉落的袋子,只能侧身急退。
大叔被吓坏了,他大喊一声,转身就要往门外跑。万万没想到,由于过于慌张。他跑出门的时候,被门槛绊了一下,直接栽倒在地上。
与此同时,发现儿子举着斧头正要砍人的白发女人,立刻冲了过来,用手死死的抱住了儿子的后腰,苦苦的哀求着:“儿子,儿子,你醒醒啊!你醒醒啊!你不能打你叔啊!儿子。。。”
白发女人带着哭腔连声拉扯劝阻,可深陷癫狂的跃跃半点听不进去,胳膊猛地发力,狠狠将他妈推得一个趔趄。他眼底只剩可怕的凶光,斧头依旧高高悬在半空,脚步不停,死死朝着大叔劈过去。
大叔见状不敢有半分迟疑,手脚并用地从地面撑着身子起身,嘴里大声呼喊求救,拼尽全力朝着院门口狂奔。可跃跃正值壮年腿脚麻利,没几步就紧紧撵在了身后,斧刃带着风声直直朝着大叔后背劈下。
千钧一发之际,白发女人顾不上被推搡摔倒的身子,疯了一般扑上前横隔在儿子与大叔中间。
她用那只裹着纱布的手,紧紧的拖住了跃跃手里那停在半空的斧头。借着这转瞬的空隙,大叔铆足力气冲出了院门。
白发女人心里清楚儿子此刻恶疾已经无法控制,一旦放他出去,不光大叔要遭祸,街坊邻里怕是也会遭殃。于是她反手拽住门板,咔嗒一声死死锁上大门,将躁动不休的儿子困在院内。
讲到这里,大叔喉头哽咽,后面的经历还未曾开口,积攒的后怕与动容再也压不住,滚烫的眼泪顺着脸颊滚滚落下,肩膀不住地颤抖。当时斧刃近身的恐惧、白发女人舍身相护的恩情交织在一起,让他似乎根本没法平稳心绪继续往下述说。
“您别激动。。。别激动。。。再来一根!”我爸安抚着大叔的情绪,从兜里又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烟递给了大叔。大叔颤抖的接过了那支烟。我爸赶紧帮他把烟点着,他擦了擦脸颊,把烟放进嘴里,深深的吸了一口。
我妈听到这里,已经害怕的不行了。她开门从副驾驶走下来,直接挤进了车子后排的位置,紧紧的靠在我身边。小宝儿似乎并不怎么害怕。他看我妈挤到我身边,他就下了车。他似乎对那辆三轮很感兴趣,围着它转了一圈,刚想过去看看的时候,就被我妈一嗓子给骂回来了。
我小声的在我妈耳边说:“没事儿。那个女人不在车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