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供词,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王小二所述,时间、地点、人物特征、许诺好处,皆言之凿凿!他亲手下药,药效已验证无误!此乃直接人证!至于他为何不逃?为何留下毒药?确实值得怀疑,也正是本案蹊跷之处,更需深挖其背后是否受人胁迫或另有隐情!‘姓胡’二字,虽不可轻信,但亦不可因其可能牵连显贵就避而不查!此乃掩耳盗铃之举!”很显然,周志乾已经将‘姓胡’二字直指胡惟庸。
周志乾转向朱樉,深深一揖:“王爷!下官恳请王爷明鉴!此供词纵然疑点重重,却是一条明线!若因畏首畏尾而弃之不顾,则真凶逍遥法外,诚意伯九泉之下何以瞑目?朝廷法度威严何在?下官请王爷钧旨,立即提审王小二,详查其口供细节,追查其所言‘胡姓’之人的来历,以判定其所言真假!同时,彻查馆驿上下所有人员背景、行踪、财物情况!任何线索,皆不可放过!”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充满了对恩公冤死的悲愤和对真相的执着。
堂内气氛瞬间剑拔弩张。李泰脸色难看,正要反驳,一直沉默的监察御史邢雄开口了。他捋着颌下短须,脸上挂着圆滑的笑容,声音不急不缓,仿佛在调和矛盾:
“王爷,二位大人稍安勿躁。李侍郎维护朝廷重臣清誉之心,拳拳可鉴;周少卿为诚意伯刘公求一个真相的急切,下官亦感同身受。然则,”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手中的供词,带着审视,“查案之道,首重实证,亦需兼顾大局。王小二供词,确如李侍郎所言,颇多疑窦。若按其所说追查,更是兹事体大,稍有不慎,便会引发朝野震荡,动摇国本啊!”
他顿了顿,看向朱樉,语气显得语重心长:“王爷,下官愚见,眼下证据尚不明朗,若大张旗鼓地追查,恐正中奸人下怀,使其借机兴风作浪,扰乱视听。不若…先集中精力查清王小二本身,查其是否受人收买指使?所描述之人是否真的姓胡?待这些根基夯实了,若真有线索指向京中某位大人,再行禀报圣裁,徐徐图之,方为稳妥。如此,既能查案,又可避免无谓风波,保全朝廷体面。不知王爷与二位大人以为如何?”
“这还有什么可查的?分明是栽赃陷害,扰乱朝纲?那个王小二没准儿是元人探子?”李泰大声吼道。
“当然要查。不查怎么知道真相,也许正如李侍郎所言,那人是个探子!”周志乾大声反对。对面的三个浙江地方官闭口不言,这供词他们虽然没看,但是听也听明白了,这水深得很,目前还是别掺和为好。李大力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接下来就是看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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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樉被这两个人吵得头昏脑胀,李泰的激烈否认,周志乾的据理力争,让他这个只想“玩玩”的王爷无所适从,腹诽朱标给他派了个什么烂差事。他看看李泰,又看看周志乾,最后烦躁地挥挥手:“好了好了!吵得本王头疼!查,当然要查!那个…王小二,再审!再审!把他说的那个什么京城来的人,给本王查清楚!是圆是扁也得有个说法!至于别的…”他顿了顿,看了眼邢雄,“邢御史说的也有点道理,先查着看吧!李侍郎,周少卿,你们…商量着办!务必给本王…给朝廷一个交代!”
朱樉觉得此案绝对是个烫手的山芋,他实在不想碰,可在钦差的位子上又不能不说些什么,稳定局面,否则岂不显得他这个钦差太无能。可他心中一点儿想法和头绪都没有,所以最终模糊了案件的焦点,将皮球踢给了李泰和周志乾。
李泰心中暗松一口气,邢雄嘴角勾起不易察觉的弧度。唯有周志乾,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与不甘,但他依旧挺直脊梁,对着朱樉拱手:“下官遵命!必竭尽全力,查清此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