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握一收,看似简单,却蕴藏噬道皇赖以成名的本命神通“噬道逆反”。它并非以力破阵,而是以反天道则强行逆转阵法与虚空的契约关系。周天屠魔阵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三千六百道金色符文同时暗淡三分,整座大阵如被巨手攥紧的灯笼,骨架咯吱作响,随时可能崩碎!
四、擎天一指
张诚君出手了。
他仍立于困阵之外,与噬道皇隔着三重阵法、万里虚空。但他的出手,仿佛连距离都不存在——只是抬手,只是点指,只是轻描淡写的一指。
这一指名为“混沌灭仙指”。
是他自混沌元尊道果中悟出的三式绝杀之一,曾在混沌海一指定乾坤,诛杀过造化境初期的噬道者三尊。每一尊陨落前,眼中都残留着难以置信——它们至死也不明白,为何自己吞噬天道万载,却挡不住人类修士的轻描淡写一指。
此刻,一道微光从张诚君指尖逸出。
那光极淡,淡如将熄的烛火,淡如远山的暮霭。若不细看,只会以为是一缕寻常的混沌灵光。但光入大阵,便如种子入土,瞬息间生根发芽、枝繁叶茂。
指芒越过困阵时,已有手臂粗细。
穿过幻杀阵时,已如百年古木。
轰入杀阵核心时,已成擎天之柱!
那柱子通体晶莹,如混沌初开时第一道鸿蒙清气凝就,柱身缭绕三千天道纹路,柱顶隐约可见一枚道果虚影——那是张诚君毕生所悟的道,是他行走混沌海万载、历经三千劫难凝成的元尊之印。巨柱横亘虚空,如太古神山从天外飞来,携带着镇压万界的无上威势,直直撞向噬道皇!
噬道皇的血眸终于起了变化。
那亘古不变的漠然裂开了缝隙,露出底下惊愕、凝重、乃至一丝不可置信。它活了亿亿万年,吞噬过无数天骄人杰,见过太多自以为能弑皇的蝼蚁。但这一指,让它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那个险些将它斩杀的上古大能——那个人的最后一击,也是这样的光,这样的威势。
它拼尽全力抵挡。
反天道则从它体内疯狂涌出,在身前凝成九重黑盾,每一重都铭刻着被它吞噬过的天道残骸:有中千世界的雷劫道则,有小千世界的轮回道则,有残破位面的时空道则。这些本应璀璨的金色道纹,此刻都被染成绝望的黑色,如一朵朵枯萎的因果之花。
九重黑盾。
一指洞穿。
第一重,盾裂。
第二重,盾碎。
第三重至第九重,如纸糊灯笼,一层层炸开,反天道则四散飞溅,如濒死巨兽喷溅的黑血。
指芒余势不衰,直直贯入噬道皇胸膛!
一声沉闷的炸响,如远古战鼓被擂破。噬道皇庞大身躯向后仰倒,胸口炸开一个海碗大的窟窿,边缘缭绕着金色与黑色交织的火焰,那是鸿蒙清气与反天道则的殊死搏杀。它的本源在这一指之下,生生被削去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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噬道皇发出第一声痛呼。
那声音不似生灵,倒像天道崩裂时传出的悲鸣,以它的身躯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疯狂扩散。虚空如被巨石砸中的冰面,裂纹从它脚下延伸至万里之外,连大阵的困锁都被震得松动三分。
张诚君收指,眉头微蹙。
可惜。
这一指若是寻常造化境噬道者,早已神魂俱灭、道则尽散。但噬道皇只是重伤,而且以它的恢复能力,三成本源之伤,至多半日便可痊愈。它的自愈速度,几乎不亚于张诚君见过的某些混沌神兽。
这就是噬道皇。
这就是吞噬天道亿亿万年,几近将反天道则炼成己身的噬道之皇。
五、困兽犹斗
分身仍在疯狂催动杀阵。
他知道本尊那一指只是试探,真正的决战才刚刚开始。周天屠魔阵在他的操控下,攻击愈发密集、愈发狠厉。地水火风不再是轮流攻击,而是四象合一,凝成混沌磨盘;光明雷霆不再是单独劈落,而是化作雷火炼狱,将剩余噬道者困在其中。
又有五头混沌境噬道者被磨灭。
它们有的在临死前发出凄厉哀嚎,试图向噬道皇求救;有的则默然赴死,仿佛早在归顺噬道皇那日便知有此结局。但无论哀嚎还是沉默,它们的结局都一样——被大阵炼化,反天道则被强行剥离、净化、吸收,成为继续维持大阵运转的力量。
一头形似人形的噬道者,混沌境中期,在被雷霆劈裂灵台的前一刻,忽然抬头看向张诚君本尊。
它的眼神没有仇恨,只有疲惫。
“你……杀不死陛下的。”
这是它说出的最后一句话,也是它作为噬道者百万年来,唯一一句不是诅咒而是陈述的话语。说完,它的身躯如风化千年的雕像,寸寸成灰,散入虚空。
张诚君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看着杀阵中的噬道皇,看它胸口的窟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看它断裂的反天道则重新接续,看它那双血眸从短暂的惊愕中恢复,重新沉入冰冷。
噬道皇低头看了看自己正在愈合的伤口,又抬头看向阵外的张诚君。
它开口了。
声音如万年寒铁相击,冰冷、生硬,一字一顿,仿佛太久不曾说话,连声带都已生锈:“你……是这万年中,第一个伤我至此的人。”
张诚君淡声道:“会是最后一个。”
噬道皇没有反驳。它只是缓缓张开双臂,如拥抱着这片正在崩塌的虚空。它胸口的伤口已经愈合大半,新生血肉不是鲜红,而是与周身一致的青灰。它忽然笑了,笑声如夜枭啼鸣,刺耳、尖厉,却透着一股苍凉的悲意。
“你以为……凭此阵,凭你那一指,便能杀我?”
它说着,双臂猛然合拢,十指交错,结成一道诡谲的印诀。
那印诀名“噬道轮回”,是它吞噬三千世界后自创的禁忌之术,亿亿万年来只施展过三次。每一次施展,都意味着它真正将对方视作值得动用底牌的对手。而每一次,对手都在此印之下化为天道养料。
此印一出,噬道皇周身燃起黑色火焰。
火焰不热,反而极寒。它舔舐着噬道皇的身躯,将它的肌骨、它的血眸、它的神魂一并点燃。这不是自毁,而是献祭——以己身为祭坛,以反天道则为薪柴,换取短暂冲破天道桎梏的力量。
黑色火焰如潮水涌向大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