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心动耳,荡气回肠,秋风萧瑟,天气变凉!”
枫随口念着这不知所云的诗,抬手便打出一记枫叶流拳。
这拳与他念出的诗境截然不同,本应带着秋风萧瑟意韵与专属灵能的拳法,此刻竟全然变了模样——
拳上翻涌的并非秋叶般的金黄灵能,反倒因萧瑟之力的侵染,化作了凛冽的青紫色。
一式秋风萧瑟拳轰然轰出,虽仍裹着秋的表层意境,
内核却藏着冬日寒风刮骨的刺骨剑意,凛冽得让周遭空气都凝了几分霜气。
“这里禁止动武!”
钱尘沉声开口,掌心翻出一枚金色硬币,
指尖轻弹,硬币便带着厚重的灵能撞向枫的拳风,
硬生生压制住那股越涨越烈的寒风劲气。
“哎呀前辈,我打拳碍着您了?
您要知道武道领悟中被人打断,有多影响心境!
况且我刚引萧瑟力入体,眼看就要悟透那寒风的真意了!”
枫被打断后满脸不爽,心底更是惋惜。
她本就和师傅屠月一样,悟性百年难开,
便是十进三归的基础法门,旁人全神领悟能吃透七成,
她拼尽全力也只能悟透三成。
可方才借萧瑟之力加持,不过堪堪触到三成领悟的门槛,便催生出这般凌厉的拳法,
她忍不住想,若是自己悟性再强些,能吃透百分百的真意,这拳的威力岂不是要翻上数倍?
“唉,你这哪是秋的力量。”
钱尘无奈叹气。
“代冠者境界里,春夏秋冬四象之力各有归属,选秋刃悬霜冠冕的人最多,
皆因秋的力量离冬只有一步之遥,杀伤力最易往凛冽里走。
可你这流枫拳,内核早就是冬的力量了。
春代表春回生息之力,夏的代冠者则因未知缘由绝迹,
秋虽近冬,却仍属正途,可你若直接显化冬的力量,
麻烦就大了——冬在这素商商会,本就是禁忌。
尤其是在商会执法记录仪的监控范围内,绝不能用。
冬代表的是入寂的恐惧,是万物凋零的死寂,你最好离这股力量远些!”
钱尘话里话外,只反复强调冬的力量是素商禁忌,却没细说缘由。
“啊,原来如此前辈,您这是在救我命啊。”
枫恍然大悟,随即又皱起眉,满心疑惑。
“那难道我刚才领悟的,是某种禁忌之力?
还是我身上本就藏着这种禁忌之力?
对了前辈,您之前说素商商会要借斩妖利刃,打造一支特种部队,
可按灵能者的常理,那些五阶武者握斩妖利刃,顶多领悟萧瑟之力,哪能悟出冬的力量……”
枫说到一半,突然顿住,心头猛地一跳,意识到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春夏秋冬的力量,本是代冠者从对应冠冕中获得的专属能力,
萧瑟之力并非冠冕,不过是斩妖印的加持之力,自己怎么可能从萧瑟之力里,悟出属于冬的力量?
答案只有一个——要么是自己身上,或是上个轮回里,继承了某种与冬相关的东西,此番被萧瑟之力激活;
要么,是自己的灵魂在上个轮回中,被某种力量动了手脚。
而最有可能的,便是那四个超脱时间之外的邪神,在她身上做了手脚。
可这也说不通。
她身上唯一能引动特殊力量的,只有师傅屠月给的那半块神武冠冕,
这冠冕源自上古天武杀道的创始人神武的道果演化而成,怎么看都和冬的力量毫无关联。
枫皱着眉站在原地,满心的疑惑翻涌,正对着这团乱麻似的线索苦思冥想,
忽然,商会的木门被轻轻叩响,三声,节奏利落,不带半分拖沓。
门被推开,一道银灰色的身影缓步走入。
来人一身银灰色劲装,布料紧贴身形,勾勒出纤细却挺拔的线条,
虽刻意微微弓背压低了身形,却掩不住骨子里的清傲挺拔。
脸上覆着一枚冷冽的银色月牙面具,面具纹路流畅,遮去了半张脸,
只露出一双寒潭似的眼眸,瞳色偏冷,眼尾缀着一抹淡银色的月纹,
不仔细看几乎难以察觉,情绪稍动时,便会隐隐泛着微光。
周身萦绕着一层极淡的残月寒气,灵能收得极敛,却仍能从那对悬在腰间的月牙短刃上,
感受到凛冽的锋芒——那短刃刃身泛着哑光银芒,刻着细碎的蚀月纹,
正是孙月的本命武器“残月”。
她的步伐轻而稳,每一步都落得极准,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虽刻意捏着低沉的声线,却依旧难掩那如寂静孤月般的气质。
孙月抬眼扫过厅内,目光在钱尘身上稍作停留,
随即又落向枫,对着二人微微颔首,声音是刻意压低的清冷,字句简洁,正是她一贯的风格:
“钱尘前辈,枫。”
“您是?”
钱尘望着眼前人,只觉一股彻底脱离掌控的变故骤然砸来——
他竟全然不认识眼前这人!
可对方身上散逸的残月妖力,既让他觉得熟悉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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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让他心底某个最糟糕的猜测,瞬间狠狠落了地。
“孙月。”
孙月只冷然吐出两个字,余下的便静等前辈核实身份。
她的入职信息,上司早该递交给素商商会了,
总不能她的负责人连信息都不看,竟把她忘了吧?
“孙月?”
这两个字砸进钱尘耳中,他脑中轰然一响,瞬间醍醐灌顶——
原本的剧本,果然如他最不愿预见的那般,滑向了深渊!
木樨那混账,终究还是叛变了!
一股从未有过的狂躁瞬间攫住了他,素来沉稳的眼底翻涌着混沌的猩红,
指尖死死攥着那枚金色硬币,指节绷得泛白,竟将坚硬的硬币捏得微微变形,
掌心的灵能乱颤,连周遭的空气都跟着躁动起来。
他喉间溢出低哑的咒骂,再也没了半分世外高人的淡然,只剩掌控一切者骤然失序的癫狂:
“靠!真他妈见鬼!这破梦到底在搞什么鬼?
四大支柱!
那四个本该稳如泰山的家伙,竟一个接一个全叛了!还他全族的引动了道反!”
如今四大支柱尽数叛离帝木,各自身生道反,连半点挽回的余地都没有,
还能怎么办?凉拌?!
他心里明镜似的,这分明就是最后一次轮回了。
先前枯鸦的话里,木樨的叛变不过是这一轮轮回的背景板,可谁都没想到,
他竟真的反了!他全族的的!
帝木,取曾经月妖全族的精华凝作月之种子,
又经人类巫族借上古巫术、现代科技的狠活悟道炼化,才造出了木樨——
这堪为完美的容器,是纯血人类,却生着月妖之相,本是帝木认定的绝对忠仆。
可到头来,木樨终究还是叛变了!
没了支柱的轮回,处处都是失控的意外,半分章法都无。
这荒诞的轮回之梦,要么是彻底醒过来,要么就是迎来万劫不复的覆灭!
他攥着剧本熬了一轮又一轮,拼尽全力想掰回偏离的走向,算计着每一个节点,
护着每一个人,到头来竟还是走到了这步。
一股无力的疯狂直冲头顶,钱尘咬着牙,
齿缝间挤出的字句裹着破釜沉舟的狠戾与绝望,连声音都在不受控地发颤:
“最后一次轮回……他奶奶的,这梦终归是要毁了!”
钱尘,终究还是破防了。
最开始是江枫叛离帝木,道反枫现世之时,他还只安慰自己,
这热血混小子大抵是因取舍之间明悟了什么,又恨帝木取走了他的搭档,才会反出帝木麾下。
可江枫的叛离,并非终点,而是道反的开端——
道反枫自他的叛离中诞生,生来便为毁灭这轮回,而非接替他的支柱之位。
而后是萋露叛离,道反苏白现世,他仍自我开解,
只因萋露有个叛入阴虚的哥哥苍录。
苍录效命于只剩元神幽康麾下,最能触碰到阴墟帝木的真相,也最懂幽康那可笑计划背后的无奈。
他看清一切后无力回天,只能将所有托付给妹妹萋露,
萋露不过是遵了兄长遗嘱,才选了这夹在正邪之间的第三条路,
最终叛离帝木,引动道反苏白降世。
前两个的叛变,于他而言,不过是一个热血笨蛋行差踏错,
一个是反派兄长在夹缝中托孤,妹妹只得无奈从命——虽属意外,却仍有迹可循。
至于第三个,小桔,本是最不可能叛变的一个。
她的叛离,不过是因罗刹之灵的跨世使命所迫,
身不由己,最终引动道反,罗小枳现世。
这变故虽猝不及防,却仍有可原的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