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晨雾薄薄笼罩着老旧的山房,天光透过木质窗棂的缝隙,切割成细碎柔和的光斑,轻轻落在床榻之人的眉眼上。
一夜安稳无魇。
阳凡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沉重酸涩的双眼。
视线起初是模糊的白,混沌、空茫,像是沉在无尽深水之中,迟迟无法落地。耳边是山林清晨簌簌的风声,极其安静,安静得诡异。
这不是冰冷密闭的实验舱,没有刺骨的寒凉,没有仪器无休止的嗡鸣,更没有暗沉能量钻透血肉的痛楚。
温暖、干燥、安稳。
陌生的环境瞬间让她紧绷的神经本能地炸裂。
记忆如潮水般凶猛回笼。
被拖入无边黑暗的绝望,实验室惨白冰冷的灯光,游走在经脉之中灼烧啃噬的诡异能量……一幕幕,一帧帧,清晰刺骨,分毫未减。
“呼——”
阳凡猛地坐起身,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息起来,眼底瞬间蓄满了惊惧的水雾,浑身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恐慌后怕无助,无数负面情绪死死缠裹住她的四肢百骸,刚刚脱离魔窟的松弛,瞬间被极致的惊魂未定彻底取代。
她下意识抬手抱住自己的膝盖,背脊紧绷,浑身发冷,目光慌乱地扫视着四周简陋安静的山房,大脑一片空白。
她明明应该在地底不死鸟的据点里,明明应该躺在冰冷的实验床上,等待着未知恐怖的异变改造。
为什么她会在这里?
谁救了她?
劫后余生的茫然,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温和的声音在身侧缓缓响起,平稳又安定,带着抚平躁动的力量。
“醒了。”
阳凡骤然转头。
窗边,一道纤细清瘦的身影静静伫立。
张小媛已然调息完毕,脸色依旧带着未褪的苍白,眉眼间覆着浓重的疲惫,那是精神力透支大半后无法遮掩的虚弱。可她的身姿依旧挺拔端正,眼神干净沉静,没有丝毫恶意,只是安静地看着惊魂未定的阳凡。
看着这张陌生清冷的脸庞,阳凡眼底的慌乱更甚,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与颤抖。
“你……你是谁?是你救了我?”
张小媛轻轻颔首,缓步走到床边,语气平缓地娓娓道来,将昨夜发生的一切,尽数告知于她。
“我叫张小媛。”
“不用怕,是我救了你。”
“你体内残留的黑暗维度毒素,不死鸟强行注入的异变因子,我已经连夜用本源能力帮你彻底净化干净了。”
“从现在开始,你身上再无残留,不会被异化,也不会被那些黑暗势力凭借能量轨迹追踪。”
一字一句,清晰笃定。
阳凡怔怔地看着她,怔怔听着所有内容,心头翻涌着巨大的错愕与不解。
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透支精神力,救了她这个毫无交集的普通人。
这太荒诞,太不可思议。
“为什么?”
阳凡下意识脱口而出,眼底满是困惑的迷茫。
“我们不认识,对不对?你为什么要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救我?”
这是她最想不通的地方,想不明白的事就想一直问一直想。
她只是一个平凡普通的女生,无权无势,无能力无背景,深陷险境无人理应顾及,更不值得一个陌生人赌上一切舍命相救。
张小媛垂眸看着她眼底纯粹的困惑与懵懂,沉默片刻,终究缓缓道出了那个尘封数年、无人知晓的隐秘嘱托。
“我救你,不是因为我认识你。”
“是因为一个人。”
“一个对我有再造之恩的人,他在数年前嘱托过我,让我穷尽所能,护你一世安稳,远离所有黑暗纷争与魑魅魍魉。”
一句话落下,阳凡彻底愣住了。
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有一个人。
一个她不知道的人。
早在数年之前,就已经托付他人,默默护她周全。
可她的记忆里,从来没有这样一个人的存在,阳凡蹙眉低头,用力翻找着自己所有的记忆碎片,心头满是怪异与茫然。
从小到大,她的生活平淡普通,人际简单干净,从未结识过拥有异能,嘱托他人的神秘强者。
她的人生轨迹里,从来没有这样一个幕后之人。
可若说完全没有……
脑海深处,隐隐跳出两道清晰的少年身影,两道曾在魔都那段黑暗劫难里,拼尽全力护她,替她挡尽风雨的人。
一个是陆尧。
温文温柔,干净澄澈,始终温和待她,在她深陷惶恐时,给过她无数安稳与慰藉,默默守护,处处迁就。
还有一个是杨少川。
沉默寡言,满身风霜,藏着一身杀伐戾气,却唯独对她温柔至极。在魔都硬生生从实验之中将她救出,替她扛下所有恩怨,所有黑暗,所有恨意。
这两个人,是她此生仅有的,拼尽全力护过她的人。
也是唯一会愿意为她付出,为她托付他人护她安稳的人。
可念头刚起,就被阳凡自己轻轻否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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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
完全对不上。
张小媛口中那个托付嘱托的神秘人,是数年之前就已然深陷黑暗纷争,自知无法自保,所以提前托付后事。
那人的年纪,必然不会太小。
可陆尧年岁与她相差无几,而且从未涉足什么黑暗啊,根本不可能有这般经历与底蕴。
杨少川更可不可能了。
纵然他满身杀伐,身负异能,是世人敬畏的绿殇,可他的年纪不过十五六岁。
数年之前,他尚且年少,根本不可能有那般深重的沧桑,不可能布局深远,更不可能救下绝境中的张小媛,对她留下毕生嘱托。
完全对不上。
一丝一毫都对不上。
阳凡越想越困惑,心头萦绕着一层散不去的迷雾,仿佛有一段被遮掩、被抹去的空白记忆,死死堵在脑海深处,让她抓不住,看不透。
“我……我想不到是谁。”
阳凡抬头,眼底满是迷茫的轻声开口。
“我认识的人里,没有人符合你说的样子。唯一护过我的两个人,年纪都对不上,不可能是他们。”
张小媛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怅然与无奈,她早已预料到这般结果是数年以来,她日夜追寻,同样一无所知。
“我记得的,也不多。”
张小媛缓缓开口,声音轻而沉,带着数年无解的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