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不算压力,只是你把自己看的太重,给自己揽了太多责任——出发点是好的,但你只有一个人,扛不动全人类的命运。”
刘祈说着快速抖了一下方向盘,让车辆顺畅的绕过一块碎石:“就拿这块石头来说,你想让所有人都好,想把所有问题都解决好,所以如果是你开车,大概率会下去把石头移走。”
“但其实这是没必要的,那块石头不大,最多给车里的人造成一点颠簸,不会影响到行驶安全——医疗发展也好、王强的选择也好,都只是一块‘小石头’而已。”
“可是他要用孩子……”
“孩子确实该被保护,我也觉得他王强挺不是人的,但这世上唯一绝对的事情,就是绝对没有‘绝对’。”
刘祈慢慢抽了口烟、口吻平淡:“我以前有个同事,去国外配合执行一项抓捕任务,那个地方很乱,法律形同虚设、谁的火力强谁就是王。”
“而他们的目标,只是当地一个小头目,手下大概有二三十人,以他们的水平来说不算太难,可是他们找到接头人、准备行动的时候在路边看到了一个六岁的孩子。”
“那个孩子中了枪,被扔在路边等死,我那个同事当时刚成为父亲,一时心软想救那个孩子,可没想到小孩的怀里揣着三颗手榴弹,全车的人都没了。”
“……这是一回事儿吗?”
“我知道这两件事没有可比性,所以我才觉得王强挺不是人的。”
刘祈又抽了一口烟,大半张脸都藏在稀薄的烟雾里:“但其实抛开感性仔细想想,孩子们能做到的比我们更多、至少比我们以为的更多,更何况这本来就是一场全人类的战争。”
“【大灾难】不会放过孩子,我们可以不遗余力的保护他们,可是与其等我们死后、让他们像战争时期的娃娃兵那样懵懂面对,不如让他们现在加入,我们至少还能提供一些帮助。”
“……”
我叼着烟没说话,眼睛被腾起的烟雾熏得生疼,可我却感觉连闭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所以你其实不用愧疚。”
刘祈伸手过来,掐掉前端的烟灰、在手上捻成极细的粉:“愧疚、压力、愤怒……都是活着的人才有资格考虑的事,我们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想尽办法活下去。”
“……哪怕要放弃所有的原则和底线?”
“原则和底线,也是活着的人才有资格考虑的事。”
刘祈说着在我身上擦了擦手,然后摊开手掌、给我看他手上残留的烟灰:“这些污渍可能会伴随我很久,但如果我们两个全都死在这里,谁会知道我曾经弄脏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