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叶落了一地,石桌上积着薄灰,那张普通的木琴摆在石凳旁,琴弦已断了两根。
神君背对着院门,坐在一张旧藤椅上,白袍略显空荡,双眼的位置蒙着那层素净的白布,一动不动,与这萧瑟的院落融为一体。
他周身的修为气息微弱得可怜,与凡人无异。
断弦的琴音,在他无意识地拨弄下,偶尔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圣君站在他身后数步之遥,一时间竟有些不敢上前。
眼眸细细描摹着他比记忆中消瘦太多的背影,看着他被白布覆盖的双眼,感受着他体内几乎枯萎的道基......酸楚与心疼同时缠绕住她的心脏,比得知自己陨落时更甚。
她压下喉头的哽塞,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久违的、属于他们之间独有的轻柔:
“神君。”
很轻的两个字,却像投入古井的石子。
神君拨弄琴弦的手指并没有停止。
那枯涩破碎的音节,在短暂的凝滞后,竟奇异地连贯起来。
虽然琴弦已断,虽然指法生疏,但那调子里逐渐染上了熟悉的韵律,是往昔安宁时光里,他常为她弹奏的一支小调。
琴音枯木逢春,挣扎着抽出一点绿意。
圣君没有打扰,只是静静立于他身后,屏息倾听。
听着那琴音从生涩一点点变得流畅,从破碎逐渐拼凑出旧日轮廓。
她眼中的心疼渐渐化开,漾起一丝温柔了然的笑意。
“哈哈。”她轻笑出声,声音里带着释然与熟悉的嗔怪,“你早就知道是我来了,对吧?故意不理我......你还是这么厉害,什么都瞒不过你。”
即便修为尽失,他还是能通过最细微的气息,甚至是直觉,认出她。
一曲终了,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
神君缓缓停下了手。
他沉默地坐了片刻,稳稳地站起身来。他慢慢转过身,“望”向圣君所在的方向,蒙着白布的脸庞上没有什么激烈的表情,只有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平静。
“圣君......”他轻声唤道。